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王富贵才小心翼翼地收起手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压低帽檐,装作无事发生的苦力,顺着阁楼的木梯轻轻走下来,脚步轻快,避开街巷里的行人,转身朝着军统长春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却又保持着沉稳,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路上,依旧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确认自己没有被人反跟踪,才一路直奔军统站。此时的长春街头,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晚风更凉,裹挟着几分肃杀的气息,整座城池,都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督察处行动队位于城中一处闹中取静的院落,院墙高耸,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特务,神色肃穆,进出之人都行色匆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这里是长春城内最让人忌惮的地方之一,但凡被带进这里的人,鲜有能完整走出来的。
王富贵走到院门口,对着守门的特务微微点头,出示了自己的腰牌,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进院内,快步朝着林山河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位于院落最内侧的二层小楼,门窗紧闭,透着一股压抑的沉寂,楼内静悄悄的,只有特务们来回巡逻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让人不寒而栗。
来到办公室门口,王富贵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敲门声短促而有节奏,是他与林山河约定好的暗号。
“进。”办公室内,传来林山河那道略带慵懒,却又藏着十足威严的声音。
王富贵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随后反手将门关上,动作利落,悄无声息。
办公室内布置得极为简约,却透着一股冷硬的气息。深色的实木办公桌,墙上挂着民国地图,桌角摆着一部老式电话机,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林山河正坐在办公桌后,一身笔挺的军官制服,肩章上的星徽熠熠生辉,他单手撑着下巴,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却遮不住他周身散发的自负与阴鸷。
看到王富贵进来,林山河缓缓抬起眼,将手中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开口,听不出喜怒:“怎么样?跟丢了?还是有收获?”
他的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心底早已了然,他对王富贵的能力深信不疑,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副官,办事稳妥,心思缜密,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王富贵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神色恭敬,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汇报:“报告处座,属下没有辜负您的嘱托,全程暗中跟踪,没有被车大少发现。车大少绕了多条胡同,自以为甩掉了跟踪,安全之后,去了城南老城区的回春堂中医馆,与坐堂的周大夫秘密交接了情报,如今已经离开,不知去向。”
“回春堂……”林山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狠厉。他抬手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每一声敲击,都像是敲在人心上,“果然不出我所料,我这个发小,还真是死心塌地跟着共党。我故意放出消息,他果然急着去送情报,这下,倒是把共党的联络点,给我实实在在地挖出来了。”
“处座英明,早就料到车大少有问题,设下此局,一举找到共党的秘密联络点。”王富贵适时开口,语气里满是敬佩,他跟随林山河多年,深知这位上司的心思深沉,从来都是算无遗策。
林山河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凝重。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目光落在标注着城南老城区的位置,指尖轻轻点在上面:“回春堂,周大夫……立刻去查,把这家医馆的底细,还有这个周大夫的所有背景,家人、往来人员,全部查得一清二楚,不许有任何遗漏。另外,加派人手,暗中把回春堂严密监视起来,里面的人,只许进不许出,但凡有可疑人员进出,立刻记下身份,不要打草惊蛇,我要把这窝共党,一网打尽。”
“是!属下立刻去安排!”王富贵立正应声,语气坚定,转身就要去执行命令。
“等等。”林山河突然叫住他,眼神沉了沉,“车大少那边,也不要放松,继续派人暗中跟踪,不要惊动他,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藏到什么时候,还能联系上多少共党分子。留着他,还有大用。”
他终究是对这个发小,留了一丝最后的算计,不是念及旧情,而是车大少还有利用价值,只要车大少还在外面,就能帮他引出更多隐藏的地下党成员。
“属下明白,立刻加派人手,监视车大少的行踪。”王富贵点头应下,彻底明白了林山河的用意。
“去吧,做事谨慎些,如今中统的王阳还在盯着我们,别让他们抓住把柄,坏了我的大事。”林山河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警示。
现如今的长春,军统与中统矛盾重重,中统长春站主任王阳,一直视他为眼中钉,想方设法要抢夺长春的特务统治权,此次围剿共党的计划,若是被中统插手,不仅功劳会被抢走,还可能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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