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的秋夜,早已没了往日的半分暖意,冷风卷着枯叶,拍在警备司令部督察处审讯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像极了濒死之人的呜咽。整栋楼都被浓重的黑暗包裹,唯有三楼最深处的刑讯室,亮着一盏惨白刺眼的钨丝灯,灯光昏黄又冰冷,将室内的一切都照得毫无温度,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皮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在一起,成了让人闻之胆寒的死亡气息。
林山河坐在刑讯室中央的檀木太师椅上,一身笔挺的将官制服,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把玩着一把乌黑锃亮的勃朗宁手枪,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枪柄,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眼神却冷得像冰,直直落在被绑在刑架上的男人身上。
被绑着的男人正是李诚,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原本清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嘴角淌着干涸的血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身上的黑色中山装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一道道狰狞的血痕纵横交错,可即便被折磨得浑身是伤,他依旧挺直了脊梁,头颅高高扬起,眼神里满是不屈与愤恨,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阴狠狡诈的军统头目。
从被林山河的人秘密抓捕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刑讯室里的各种刑罚,皮鞭、烙铁、电刑,李诚几乎都尝了个遍。每一次剧痛席卷全身,每一次意识在生死边缘徘徊,他都死死咬着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组织的秘密,绝不背叛自己的信仰,绝不背叛红党。他是红党安插在中统长春站城内的钉子,手里握着长春地下党组织的高层人员名单,还有最新的情报传递路线,这些都是同志们用生命守护的东西,他哪怕是死,也不能吐露半个字。
林山河看着李诚这副硬骨头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慢悠悠地站起身,踱步到李诚面前,用手枪的枪管轻轻挑起李诚的下巴,语气轻佻又带着十足的威胁:“李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长春地下党的名单、联络站、交通线,只要你乖乖交出来,归顺我督察处,我林山河保证,不仅饶你一条性命,还能给你个少校科长的官当当,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过那种担惊受怕、朝不保夕的日子。”
李诚猛地偏过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砸在林山河的皮鞋上,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林山河,你别做梦了!我李诚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做背叛组织、背叛同志的叛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在这里废话!”
“硬骨头?我林山河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硬骨头。”林山河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变得阴鸷无比,他收回手枪,对着门口挥了挥手,沉声道,“带进来。”
审讯室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两个军统特务架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上满是惊恐与茫然,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身子不停地发抖。她被特务推搡着,脚步踉跄,一看到被绑在刑架上的李诚,瞬间哭出了声,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喊着:“爸爸!爸爸!”
是李诚的女儿,李念儿。
李诚原本紧绷的身体,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猛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双始终坚毅不屈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心脏。他拼命地挣扎着,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他朝着女儿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恐惧:“念儿!你怎么会在这里!放开她!你们快放开她!林山河!你有什么冲我来!不准碰我女儿!”
看着李诚终于慌了神,看着他眼中那坚不可摧的信仰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林山河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得意又阴狠的笑容。他缓步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身,伸出手,看似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冷。
李念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僵,哭得更凶了,紧紧闭上眼,往旁边躲去,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满是害怕。
“李诚,你看,这就是你宝贝女儿,多可爱,多乖巧。”林山河站起身,转头看向李诚,语气慢悠悠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诚的心上,“我林山河向来讲道理,你不肯配合,不肯说,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不是不怕疼吗?不是不怕死吗?那我倒是好奇,你这个心肝宝贝,是不是也继承了你硬骨头的品性,你说她到底怕不怕疼,怕不怕死呢?桀桀桀……”
“林山河!你混蛋!你无耻!”李诚目眦欲裂,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他拼尽全力地挣扎,嘶吼声嘶哑到破音,“她还是个孩子!你冲我来!所有刑罚我都受着!你放了她!求你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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