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金陵政府那些潜伏特务的伪装习惯了,向来喜欢干净身份、无牵绊、无熟人,彻底割裂过往人际关系,绝对是孤身潜伏。
“重点核查异常人员。”车大少继续补充,眼神锐利如刀,“近期有无突然缺勤、无故改道、行为反常、刻意避开公职区域的记录。所有排查信息单线汇总,只许上报我一人,任何人不得私自存档、不得私下讨论、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
他深知这些潜伏特务的反侦察能力顶尖无比,嗅觉灵敏到极致。一旦风声走漏,这名蛰伏的王牌特务必然瞬间遁走,彻底隐匿踪迹,届时再想抓捕,便是大海捞针。
“是!”小李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奔赴通讯室,绝密指令即刻通过专线传达到公安局核心专班。
短短半小时,长春市公安局内部悄然运转起来。
没有鸣笛、没有封路、没有大规模出动警力,一切都在静默中悄然推进。数百名民警、治安队员、户籍干警全部换上便衣,分散潜入长春城内各个邮政支局、投递站点,以日常工作核查、户籍例行抽检、员工信息登记为由,展开地毯式的暗中排查。
邮政系统所有员工档案连夜调出,从老员工到临时雇工,逐一比对身份信息、籍贯履历、入职时间、居住地址。外勤邮递员的每日投递路线、出勤打卡记录、外勤轨迹、请假记录,全部逐条复盘核对。
整个排查行动悄无声息,藏在市井烟火之下,普通百姓毫无察觉,街头依旧人来人往,买卖吆喝声如常,可整座长春城的反特暗网,已然悄然收紧,密密麻麻笼罩全城。
而此刻,亡命奔逃的林山河,早已骑着破旧自行车冲出解放大街,拐入老城狭窄的胡同巷道。
秋风灌进衣领,浑身冰凉刺骨,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上,冰凉黏腻,说不出的窒息压抑。
他一路低头疾驰,专挑狭窄曲折、四通八达、无岗哨、无巡逻的老胡同穿梭,全程不敢有半分停顿,不敢回头张望一秒钟。直到彻底远离军管会管控片区,冲进平民巷最深处的无人小巷,他才猛地捏紧刹车,自行车骤然停下,车轮在地面划出一道急促的痕迹。
周遭无人,只剩风吹巷口杂物的簌簌声响。
林山河撑着车把手,大口大口喘息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喉咙。极致的恐慌与后怕席卷全身,方才短短几分钟的偶遇,比他潜伏一年遭遇的所有危机都要致命。
他太清楚车大少的能力与心性。
此人年少聪慧,投身革命后历经淬炼,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行事果决狠辣,绝对不是愚钝之辈。方才自己那反常的仓促逃逸,破绽大到无可弥补,以车大少对自己的了解,必然已经百分百确定了他的身份。
没有任何侥幸,没有任何转机。
潜伏身份彻底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短短片刻,林山河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惶乱,极致的危机逼出了他骨子里最冷静、最狠厉的特务本能。他抬手一把扯下头上的邮差帽,狠狠扔在角落,又快速脱下身上穿了一年的邮政工装,团成一团塞进墙角废弃杂物堆深处。
这身衣服,这个身份,从今往后,彻底作废。
再留半分痕迹,便是催命符。
他穿着里面的素色粗布短衫,站在幽暗的胡同深处,眼神阴鸷暗沉,眼底布满血丝,往日自持的冷静从容彻底碎裂,只剩下惶惶不安与极致的焦灼。
一年心血,毁于一旦。
他苦心搭建的城内特务情报网、暗中布局的数次破坏成果、耗费重金许诺拉拢的莲花山匪部、潜伏至今的所有隐忍蛰伏,全部悬于一线。
一旦被公安局顺藤摸瓜、查实身份,顺着邮递员这条线索深挖彻查,他藏在城内的所有暗线都会被连根拔起,潜伏小组全员覆灭,莲花山老倭瓜的匪部联络渠道也会彻底曝光,等待他的,只有审讯枪决的结局。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林山河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懦弱,是因为极度紧绷的精神濒临极限。他快速深呼吸,大脑以极致的速度飞速运转,梳理所有退路与生机。
城内,已经彻底不安全了。
车大少出手,必然是全城级别的绝密排查,邮政系统更是首当其冲,接下来便是户籍、居住、出行、市井人脉的全方位筛查。用不了多久,他这个无名无籍、突然消失的邮递员,就会被列为头号可疑目标,全城布控、定点蹲守、街巷摸排。
长春城内,再无他立足之地。
隐匿?躲藏?
不可能。车大少太懂他的行事逻辑,城内所有隐蔽点位、惯用藏身之处,对方尽数预判。留在城里,只会被逐步合围,瓮中捉鳖。
唯一的生路,出城。
可如今的长春,城防森严、关卡密布,进出城路口全部设卡,24小时军警值守,严查出入人员身份、证件、行囊。往日他以邮递员身份,可自由穿梭城内片区,无需繁琐核验,可如今身份作废,一旦出现在城门关卡,百分百会被重点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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