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民兵正挨家挨户推进排查,粗暴的推门声、严肃的盘问声此起彼伏。
“家里几口人?户籍册子拿出来核对!”
“近期有没有外来亲戚投靠?有没有陌生面孔在村里逗留?”
“青壮年全部出来登记,报年龄、报籍贯、报过往从业经历!”
排查细致到了极致,连家中柴房、地窖、猪圈、草垛全部一一翻看,绝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步步紧逼,寸寸压缩着他的藏身空间。
林山河的手指缓缓收拢,攥紧了掌心一把干枯的稻草,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他此刻的心绪极其复杂,表层是极致的紧张警惕,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稍有异动便是万劫不复;深处却是一股压抑的疯狂与怨毒,翻涌不息。
他恨红党势如破竹的胜利,恨新政权雷霆万钧的肃清力度,恨自己半生蛰伏、苦心经营的势力毁于一旦,更恨自己从手握权柄、呼风唤雨的军统高官,沦为如今东躲西藏、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
自负了小半辈子的他,从来不肯承认大势已去、败局已定。在他的认知里,他不是失败者,只是暂时受制于人、遭遇重创。只要性命尚在、气息未绝,只要还有残余势力可用,他就有翻盘的机会,就能给新生的红色政权,捅出一道足以震动全局的重伤。
自从自己潜伏身份曝光、情报网近乎崩塌之后,他便彻底清醒,温和渗透、暗中谍战的路子,已经彻底走不通了。如今全城肃清、全域排查,常规的情报刺探、渗透破坏已然毫无意义,想要制造震慑、挽回颓势,唯有极端的暴力破坏,方能撼动人心、制造恐慌。
建国大典在即,举国上下万众瞩目,所有人都沉浸在新中国诞生的喜悦与期盼之中,此时的人心最松懈,也最经不起动荡。一旦在核心交通枢纽制造惊天暴乱,便能瞬间击碎这份安稳祥和,打乱新政权的开局节奏,动摇基层民心,给退守台岛的国民党势力争取反扑空间。
这是他绝境翻盘的最后筹码,也是他蛰伏隐匿、苦苦支撑的唯一执念。
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晰地朝着村西头的废弃牛棚逼近。
沉重的军靴碾过泥土碎石,发出咯吱的轻响,伴随着两名战士压低的交谈,传入林山河耳中。
“这一片是荒置区域,没人居住,重点查草垛和地窖,之前好几股残余特务,都喜欢躲在这种废弃棚舍里。”
“连长特意叮嘱,西边临河、地形复杂,容易藏人,必须仔细搜,不能放过任何死角。”
话音落,牛棚外的枯草被拨开,一道黑影笼罩住破旧的棚门。
林山河瞬间全身僵死,呼吸彻底停滞,双眼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凛冽杀机。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向腰间,贴身藏匿的一把掌心短枪,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瞬间冷静下来。
这把短枪是他现在唯一用来自保的武器,子弹仅剩三发,可也是他后续计划的关键底牌。他藏在草堆深处,身体紧贴冰冷的泥地,利用枯草的错落遮挡,完美避开所有可视角度,整个人如同蛰伏的孤狼,静待猎物上门,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吱呀——”
破旧的木棚门被一脚踹开,冷风裹挟着泥土枯草的气息灌入棚内,光线瞬间透亮几分。两名手持步枪的民兵弯腰走进牛棚,目光锐利地扫过昏暗的棚内空间,从堆放的枯枝、破旧农具,一点点看向角落的干草堆。
“这边草堆太厚了,扒开看看!”一名年轻民兵沉声说道,抬手便朝着林山河藏身的草堆伸手。
林山河的心脏骤然紧缩,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掌心短枪悄然上膛,指尖死死扣住扳机,只要对方扒开表层枯草,他便会立刻暴起发难,拼死突围。狭小的牛棚毫无周旋空间,一旦暴露,便是不死不休的血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棚外突然传来带队干部的呼喊声:“小李、小张!赶紧过来!东边村民举报有可疑流动人员,所有人立刻集结,优先排查东区住户,这边牛棚稍后再查!”
呼喊声急促急切,带着紧急调令的意味。
两名民兵动作一顿,对视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不甘,却不敢违抗命令。
“行,先过去集结,这边暂时记着,回头再复检!”
两人匆匆扫了一眼漆黑的草堆,见没有明显异常,便转身快步走出牛棚,随手带上了破旧的木门,脚步声迅速远去,朝着村落东区急速赶去。
直到整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畔,远处的排查喧闹声慢慢移向村落东侧,紧绷到极致的林山河,才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的浊气,冰冷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粗布衣衫黏在皮肤上,又凉又沉。
方才短短数秒的对峙,凶险至极,只差分毫,便是身份暴露、身陷重围的绝境。
生死一线的惊险过后,他眼底的阴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郁。这种日日躲藏、夜夜惊魂的苟活日子,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隐忍,心底的疯狂计划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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