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终究躲不过去。全域排查只会越来越严,乡村角落的藏身之地只会越来越少,早晚有被搜出的一天。与其坐以待毙、束手就擒,不如拼死一搏,用一场惊天暴乱,赌一场鱼死网破。
他缓缓松开紧握短枪的手,指尖微微发麻,随后小心翼翼地拨开身前的枯草,微微抬头,透过棚门的缝隙,谨慎观察外部动静。
村西头此刻已然空无一人,军警排查的主力全部转移至东区,只留少量人员在村口值守,警戒力度短暂减弱。这是他连日来蛰伏,唯一等到的绝佳空隙。
他没有立刻松懈,依旧静卧在草堆中,耐心等待了足足半个时辰,确认外围再无巡逻动静、无人靠近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他动作轻盈至极,落地无声,拍掉身上满身的草屑尘土,抬手揉了揉僵硬的眉眼,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戾气,重新摆出一副木讷呆滞的农夫模样。随后,他谨慎挪到牛棚后侧的破窗处,借着墙体遮挡,悄悄望向远处的村口卡口。
村口的排查依旧严苛,进出人员全部严查,户籍、身份、行踪一一核对,生人绝对无法随意通行。但村内的管控出现了短暂空档,足够他完成一次隐秘联络。
林山河早有预案。
在城内彻底溃败、仓皇出逃之前,他便预判到了全盘沦陷的结局,提前暗中安排了数名底层潜伏特务蛰伏下来。这些人全部是无名小卒,没有案底、不曾暴露,平日里混迹在市井底层,做小贩、力夫、脚夫谋生,从不参与核心行动,极少有人知晓他们的特务身份,是他手中仅存的、最安全的残余力量。
这些残余人员,没有固定联络点,没有频繁对接,只听从他一人的绝对调令,且掌握着少量隐匿的炸药、枪械、情报物资,是他如今唯一能调动的底牌。
为了应对全盘溃败后的紧急局势,他提前设置了一套最隐蔽、最安全的单线暗语联络方式——每日下午三点,长春城西废弃的老砖窑烟囱下,以三块青砖错位摆放为信号,代表主事人存活、急需联络、等候复命。
这套联络方式极为隐蔽,无人员接触、无言语沟通、无纸条传递,全程无声,就算被巡查人员看到,也只会以为是随意堆放的砖石,绝不会联想到特务联络,安全性极高。
如今局势危急,时不我待,他必须立刻激活所有残余力量,启动终极破坏计划。
林山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原本精致的瑞士腕表早已在逃亡途中磕碰磨损,玻璃镜面布满裂痕,指针依旧精准走动。距离午时三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波澜,眼神彻底冷硬下来,杀伐果决。
火车站爆炸,是他反复推演、敲定的最佳破坏方案。
长春火车站,是东北全境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建国前夕,南北客流、物资运输、政务人员往来全部汇聚于此,每日人流量数以万计,人员密集、环境复杂、管控难度大。更关键的是,建国大典临近,大量庆祝物资、基层干部、参会群众、往返百姓汇聚车站,一旦爆炸,伤亡惨重、场面失控,必将引发全城乃至全省的巨大恐慌。
在举国欢庆、万象更新的关键节点,一场发生在核心交通枢纽的惨烈爆炸,会彻底击碎新政权营造的安稳局面,狠狠打击民众对新生政权的信心,制造极大的舆论动荡,达成他搅乱局势、震慑四方的核心目的。
计划的细节,在他脑海中飞速成型,层层推演,滴水不漏。
第一步,隐秘联络城内所有残余潜伏特务,统一调度、集结人手,分工协作,各司其职。
第二步,收拢所有隐匿的军用炸药、烈性火药、引爆装置,整合全部可用武器物资。
第三步,摸清长春火车站近日的安保布防、巡逻频次、人流高峰、警力分布,找准管控漏洞与薄弱环节。
第四步,避开日常排查高峰,将炸药分批次、伪装藏匿、分批运送进站,规避安检排查。
第五步,挑选建国大典前两日的客流巅峰时段,精准引爆,最大化破坏效果与恐慌声势。
整套计划狠辣决绝,不计伤亡、不计代价,全然是亡命之徒的疯狂反扑。自负偏执的林山河,他不求执行任务的手下能够全身而退,只求以一场惊天浩劫,为金陵政府注定败亡的局面,画上一场足够震撼、足够凶狠的收尾。
确认外围彻底安全后,林山河弯腰弓背,借着村边灌木、土墙的遮挡,身形灵活穿梭在偏僻小巷之中,避开所有排查队伍与村民视线,一路悄无声息朝着村外河道摸去。
临河村外的河道支流蜿蜒曲折,连通城外水系,沿途芦苇荡茂密丛生,荒无人烟,没有军警布防,是唯一可以避开村口卡口、悄然离村的隐秘通道。这是他蛰伏三日,早已摸清的逃生密路。
秋日的河水冰凉刺骨,浅浅的河床没过脚踝,水下碎石湿滑泥泞。林山河毫无顾忌,径直踏入河水,压低身形,借着高耸的芦苇丛完全遮蔽身形,顺着河道水流,无声无息朝着长春城西方向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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