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周密,分工明确,看似天衣无缝。
林山河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苞米炉边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底踌躇满志。
他甚至已经提前预想好了结局:九点一到,轰然巨响响彻车站,烟尘四起、人声鼎沸、秩序崩塌,红党军管会忙活数日的安保防控沦为笑话,而他林山河,从容脱身,深藏功与名。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秋风掠过广场,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车站的广播准时播报着车次信息,旅客的交谈声、脚步声、售票窗口的喊话声此起彼伏,一切都井然有序,平静得毫无波澜。
八点五十九分。
九点整。
预想中的惊天巨响,迟迟没有到来。
没有爆炸轰鸣,没有烟尘漫天,没有慌乱尖叫。
长春火车站依旧井然有序,巡逻战士步履不停,排查工作有条不紊,往来旅客行色匆匆,唯有苞米炉的烟火,依旧缓缓升腾。
这一刻,林山河心底那点自负笃定,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寒意狠狠击穿。
不对劲。
大事不妙。
他混迹谍战多年,对危险的感知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计划精准卡点,手下皆是久经训练的底层特务,绝无记错时间、操作失误的可能。九点无声无息,绝非偶然,只有一种可能——计划败露,行动暴露,手下出事了。
心脏猛地一沉,骤然紧缩,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方才胸有成竹的心态瞬间崩塌,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粗布短褂贴着皮肉,又闷又凉。
他不敢有丝毫抬头张望的动作,更不敢流露半分异常。
车站遍地是军警,处处是排查眼线,此刻任何一个慌张的眼神、一个反常的动作,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林山河依旧保持着低头翻烤苞米的姿势,手腕松弛、动作自然,仿佛只是个寻常讨生活的小贩,眼角余光却如同鹰隼般,极速扫向候车厅侧门方向。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清晰的一幕映入眼帘,让他心底狠狠一沉,暗骂出声。
候车厅侧门,原本伪装成散烟小贩、预埋炸药的手下,此刻已然被数名公安干警团团围死。
四五个身着军服、配着步枪的公安,呈合围之势,死死堵住了那名特务的所有退路。有人按住他的肩膀,有人俯身搜查他的烟箱摊位,动作干脆利落,精准无比,显然是早有埋伏、提前锁定了目标。
那名手下早已没了往日的镇定,身体僵硬,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头颅微微低垂,浑身绷得笔直,一副大势已去、惊恐不安的模样。
无需多问,一看便知,炸药早已被搜出,人已经被控制死了。
旁边不远处,负责望风接应的另一名特务,也被两名解放军战士当场摁在地上,双手反扣,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前后不过数十秒,他精心布置的爆炸计划,彻底胎死腹中,全线崩盘。
“操蛋了!”
林山河心底狠狠骂了一句脏话,戾气与慌乱交织,瞬间涌上心头。
他千算万算,终究还是低估了军管会的防备力度。
他能想到潜伏特务会利用车站人流制造爆炸骚乱,这些红党干部、公安战士,竟然也提前预判到了所有风险,布下了天罗地网。看似常规的巡逻排查,根本不是漫无目的的筛查,分明是精准布控、定点蹲守,专等着他们这些特务自投罗网。
从入站口、售票厅的严密排查,到广场加密的巡逻,再到暗处隐藏的蹲守人员,层层设防、步步为营,早早就掐死了所有破坏的可能。
两名手下当场被擒,炸药被缴,行动彻底暴露。
更致命的是——这两个底层手下,级别太低,知道的东西有限,不知道他这个总负责人的真实身份,甚至从未见过他素颜模样。
这本是林山河留的后手,为了自保,全程远程指挥、隐蔽坐镇,绝不和执行人员正面过多接触,就是为了出事之后及时切割、全身而退。
可此刻这后手,却让他陷入了更凶险的境地。
手下被抓,虽然供不出他的身份,却绝对能供出行动目的、行动时间、破坏方式。
军管会一经审讯,立刻就能确定,今日长春车站有潜伏特务策划爆炸破坏,现场绝对不止两名执行者,必然有高层指挥、幕后操盘之人,且此刻大概率还滞留在车站广场之内!
一念至此,危机感瞬间拉满,刺骨的恐惧笼罩全身。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军警完成初步审讯,确认有幕后指挥者,立刻就会封锁整个车站区域,关闭出入口,开展地毯式逐人排查。
到那时,人流封锁、全域筛查,他就算伪装得再逼真,也很难全身脱身。
不能等,不能停,必须立刻走!
林山河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不甘与戾气,多年谍战养成的极致冷静,在绝境中瞬间回归。
他脸上不露分毫异常,依旧慢悠悠地翻动着炉上的苞米,指尖动作平稳自然,甚至还刻意放慢了节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目光不动声色地快速扫遍四周,精准观察所有路口、巡逻岗哨、人员动向,飞速规划逃生路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