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也把炒面搁在凳子上,另一只手从她手里拿回一个红薯,三两下把报纸往下拨了拨,沿着裂口的位置把焦黑的外皮一块一块地撕掉,撕完了把干干净净的、只剩下金黄薯肉的那半截递回给她。
桑柠看着他指尖上沾着的焦黑薯皮碎屑,张了张嘴。
“我可以自己来的。”
池也把第二个红薯也拆开,头也没抬,“没事,我来,别把你手弄脏了。”
桑柠没说话,只是接过红薯的时候,篝火的暖光正好打在她翘起的唇角上。
她咬了一口薯肉——软绵、滚烫、甜到齁,舌尖被烫了一下,她“嘶”地吸了口气,但嘴没停,又咬了第二口。
然后掰了一小块,趁池也低头吃炒面的时候,悄悄塞进了他嘴边。
池也的筷子停了一瞬。
他偏过头,桑柠的手指正举在他唇边,指尖上捏着一小团金黄色的红薯,一只手白白净净的,手指纤细,在篝火的暖光下像一截温润的玉。
她没看他,眼睛盯着篝火的方向看,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表情,下巴微微扬着。
池也盯着那根举在自己唇边的手指看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嘴唇碰上她的指尖,把那块红薯叼了过来。
他的嘴唇擦过她食指指腹的时候,桑柠的手指尖微微弹了一下,像被静电打了似的,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放下来,继续面不改色地啃自己的红薯。
只是耳根又烧起来了,从耳垂到耳骨,红得像烤熟的虾。
池也嚼着嘴里那块红薯,慢慢地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视线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飘——自家老婆正低着头专心啃红薯,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认真囤粮的仓鼠。
他把视线收回来,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
吃完东西,桑柠退到人群边缘,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池也没跟着挤进去,只是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左手边半步的位置,肩膀微微侧向她,刚好挡住了从左侧灌过来的海风。
桑柠的镜头里篝火烧得正旺,不时炸出一两声脆响,火星子腾地蹿起来又在半空中熄灭。
村民们绕着火堆跳笑,有个穿着花衬衫的大方脸大叔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条红绸带,扯着两头甩得虎虎生风,绸带在火光里翻飞成一道深红色的弧线。旁边两个小男孩——正是傍晚赶海时遇到的那两个——学着他的样子拼命甩胳膊,甩不像,手脚不协调地一绊,其中一个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儿,另一个伸手去拉,结果被一起拽倒了,两个人滚成一团,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然后继续甩。
几个游客被气氛感染,也加入了队伍里,动作笨拙却兴致高昂。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女生被村民们拉着手绕篝火转圈,踩错了好几个节拍,但笑得比谁都大声。
锣鼓声越来越密,有人开始吹口哨,有人在叫好。整个广场热腾腾的,空气里裹着柴火燃烧的松脂味、烤红薯残留的焦甜气、还有某个摊位飘过来的炸鱼的油香。
桑柠举着手机,镜头从篝火慢慢摇向围观的人群,再摇向头顶那片被火光映得微微泛红的夜幕——海边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地嵌在深蓝色的底布上,离篝火近的那几颗被火光盖住了,要把镜头抬到更远处才能看见。
然后她把镜头转向了身边的池也。
他就站在她身侧,额前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了。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明明暗暗的,颧骨和鼻梁被照得发亮,下颌线以下的部分沉在阴影里。
他也在看篝火,只是察觉到镜头转向自己,他的视线转了过来,直直地看进镜头里。
瞳孔里有跳动的火光,最主要的,还是举着手机的她。
眼神温柔深情。
桑柠举着手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响,响到好像能把鼓点声盖过去。
她没有按停止键。
让那三秒钟的画面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录到了末尾。
三秒很短,但足够她记一辈子。
录像结束的那一刻,她把手机慢慢放下来,屏幕贴在大腿侧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壳的边缘。
池也见她没说话,默不作声地覆上了她攥着手机的那只手背上,指尖轻轻扣了一下她的指节。
桑柠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用另一只手拿过手机,然后反手与池也十指交握。
篝火还在烧,鼓点还在响,周围的人还在笑闹。
但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天晚上回到木屋,窗外的潮水已经涨了回来,海浪声变得浑厚了许多,一声一声撞在礁石上,带着沉闷的回响。
桑柠洗完澡裹着浴袍缩进被窝里,枕头垫高了两个,拿着两个手机靠在上面,开始剪那条三分钟的视频。
赶海的段落选用了池也拍下的的素材。她翻石头的画面——手指扒拉着青苔湿滑的礁石边缘,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小螃蟹翻了肚皮在沙子上挣扎的特写也留了,旁边配上她那一声“啊!”的尖叫当背景音,自己听着都想笑。还有池也蹲在她身边看她戳海葵时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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