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图既定,号角已鸣,庞大的建港机器如同上紧了发条,开始轰然运转。
而驱动这架机器的核心燃料——银钱与物资——其调度之繁巨,责任之重大,便沉沉地压在了师爷钱炜与账房王能的肩头。
议事厅的喧嚣散去不久,隔壁临时辟出的“钱粮调度房”内,便响起了王能那架紫檀木算盘永不停歇般的清脆鸣响。
那声音密集如雨打芭蕉,急促似马蹄踏石,清晰地将一份份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摊开在两人面前。
“钱师爷,”
王能抬起因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双眼,指着面前厚厚一叠刚刚核算完毕的清单,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道:“这哪里是花钱如流水?
古人云‘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我看咱们这花银子的势头,比那决口的黄河还要汹涌澎湃几分!
光是这第一批需招募的三千二百五十名工匠、护卫、力工,第一个月的工钱,加上需预付的安家费、购置工具的款项,便已是个骇人的数目!
这还仅仅是人工,尚未计算租赁船只运送人员物资的巨额费用,那船老大们听闻是大生意,报价一个比一个喊得响亮,简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钱炜相较于王能的焦灼,显得沉稳许多。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已然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那双阅尽世情的眼中虽也藏着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对奕帆信任而产生的定力。
他放下茶盏,缓声道:“王能啊,稍安勿躁。
《朱子家训》有云:‘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
公子既然敢擘画这般惊天动地的蓝图,焉能是那临渴掘井之人?
你我如今所做,正是这‘绸缪’之事。
银钱如水,堵不如疏,关键在于引导其流向该去的地方,浇灌出我们想要的果实。
至于花费……”
他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墨迹簇新的银票,轻轻推至王能面前,道:“你瞧,这是方才鹏宇员外亲自送来的。”
王能定睛一看,那银票上“凭票取兑库平银二十万两”的字样赫然入目,他倒吸一口凉气,仿佛那薄薄一张纸有千钧之重道:“二十万两!
王员外真是……真是雪中送炭啊!”
钱炜抚须颔首,眼中露出赞赏之色道:“不仅如此,唐江龙方才也传来消息,言道陆苗锋陆公子那四十万两的股银,已由其心腹押解,自嘉兴启程,不日便可抵达绍兴。
有这六十万两巨资作为压舱石,我等前期调度,便可从容许多,至少不必为无米之炊而忧愁了。
你我要做的,便是如那精打细算的管家婆,将这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确保每一两银子,都如同精准的箭矢,射中最要害的靶心。”
王能闻言,精神不由一振,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他重新拨弄起算盘,语气也轻快了些道:“师爷说的是!
是属下有些沉不住气了。
有这般雄厚资本,又有公子运筹帷幄,我等若再办不好这钱粮调度,可真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通报声,章府管事章金耀与王家埠奕氏家族管事奕泽林联袂求见。
两人连忙起身相迎。
只见章金耀一身靛蓝绸衫,步履稳健,进门便拱手笑道:“钱师爷,王账房,二位辛苦!
我家老爷回府后,即刻召集族老商议,已做出决断:支援鹤浦港的五船木材,皆取自自家嵊州林场之上等杉木与樟木,已着令管事三日内采伐起运,定不耽误工期。此外,”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用工牛皮纸仔细书写的名册,恭敬递上,道:“老爷虑及公子初创基业,用人必急,特地从府中及各处产业,临时抽调了木匠二十人、泥瓦匠三十人,熟练铁匠十五人,并通过关系,紧急聘请了八位手艺精湛的船匠老师傅,总计七十三名工匠,皆已整装待命,随时可听候王刚管事调遣。
所有这些工匠的工钱食宿,一应由我章府先行垫付,权当是给未来姑爷的一份助力,还望公子与二位莫要推辞。”
这一份厚礼,不仅是物资,更是急需的专业人才!
钱炜与王能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与感激。钱炜连忙深深一揖道:“章老爷如此深明大义,慷慨解囊,真乃及时雨!
奕公子若知,定感念于心!
我等代公子,先行谢过章老爷厚赐!”
章金耀连忙侧身避让,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应当的。”
一旁的奕泽林也不甘落后,他代表的是奕帆的本家,此刻更是与有荣焉,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道:“钱师爷,王账房!
我们王家埠奕氏,虽比不得章府家大业大,但支持自家子弟开创不世之功,亦是全族上下之心愿!
族老会决议,抽调族中最好的铁匠十人,经验丰富的石匠二十人,还有五十名吃苦耐劳的熟手力工,共计八十人,也已准备停当,随时可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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