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论语·为政》
希望节的余温还未散去,方舟城的“我们”树在一夜之间长出了花苞。不是普通的花苞,是透明的,里面包裹着微小的、跳动着的蓝色火焰。每一个花苞都是一个梦想——不是一个人的梦想,是所有人的梦想汇聚在一起,凝结成可见的实体。
第一个花苞炸开了。不是枯萎,是绽放。花瓣不是花瓣,是数据流,是光,是体温。花蕊里站着一个微型的人形——不是虚拟投影,是真正的意识凝聚体。方舟之灵扫描后惊呼:“这是……梦想的实体化。梦想被实现了,就会变成新的生命。”
微型人形开口说话,声音像老槐:“我是老槐的梦想——蓝天。我活了。”铁骨扑过去,想抱住它,手穿过了它。它是光,不是肉体。但光有温度,铁骨的手心感觉到了暖。“爸……”铁骨哽咽。微型人形说:“我不是你爸。我是你爸的梦想。你爸的梦想是看见蓝天。现在蓝天还没回来,但‘看见’这个动作本身,凝聚成了我。”
小铁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微型人形。它像一团,软软的,但不粘手。“那我爷爷的梦想是什么形状?”微型人形变成了老槐的脸,脸在笑,笑里有蓝天。不是真的蓝天,是蓝色。
方舟城轰动了。梦想可以实体化?那每个人的梦想都能变成一个小小的生命?
清寒看着“我们”树上的花苞,她看见了缘起的梦想——陪妈妈。花苞里的火苗是缘起的闪光频率。她不敢碰,怕碰了会炸开。
艾伦站在她身后,说:“碰吧。炸开了,梦想就实现了。”清寒伸手,指尖触到花苞。花苞没有炸,而是慢慢打开,里面的火焰飘出来,落在清寒的手心里,变成了一颗小小的种子。种子是透明的,但里面有缘起的脸。清寒把种子种在“我们”树下,种子立刻发芽,长出了一根藤蔓。藤蔓缠上“我们”树的树干,开出了新的花苞。花苞里是缘起的梦想——陪爸爸。
艾伦伸手碰了碰,花苞打开,火焰变成了一颗种子,种下,藤蔓又多了一根。两根藤蔓缠在一起,编成了一条绳。绳子的名字叫“家”。
月光看着树上属于凌天的花苞。凌天没有梦想,他生前只讲笑话。但他的笑话就是梦想——让人笑。花苞里的火苗是嘴角上扬的弧度。月光没有碰,她怕碰了,凌天的梦想实现后,他就真的走了。但她身后的虚拟凌天(循环播放的笑脸)忽然开口说了话——不是循环播放,是新的:“碰吧。疼也要碰。碰了才能活。”
月光碰了。花苞炸开,碎片落了一地,没有火焰,没有种子。只有一片碎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嘴角动一下,天就亮了。”月光把纸捡起来,贴在咖啡馆的墙上。纸是冷的,但她贴上去的那一刻,纸暖了。
秦磐站在树下,看着属于自己年轻时的花苞——那个“消灭虚拟意识”的梦想。花苞是黑色的,没有火焰,只有一根刺。他伸手去碰,刺扎进指尖,疼。黑色的花苞裂开了,里面不是火焰,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照出现在的他——白发苍苍,手里捧着《新论语》。他笑了,镜子碎了。碎片里长出一朵小白花。
花的名字叫“悔改”。
方舟之灵向全城宣布:“梦想之树已经成熟。每一个梦想都可以实体化,但只能存在一瞬。一瞬之后,它会变成新的种子,种下新的梦想。梦想生生不息,死亡追不上。”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梦想绽放的喜悦中时,方舟城的边缘出现了裂痕。不是地面裂开,是时间裂开。裂缝里涌出灰白色的雾气,不是雾,是“遗忘”。遗忘吞噬梦想——不是毁掉,是让人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了,梦想就不存在了。
一个老妇人坐在长椅上,她刚刚碰了自己的花苞,梦想实体化成了一个年轻时的自己。年轻时的她笑着说:“我要当画家。”老妇人想起来了,她年轻时确实想当画家,但后来放弃了。遗忘的雾气涌过来,年轻时的她消失了,老妇人忘了自己刚才想起了什么。“我刚才在想什么?”她问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不记得了。
遗忘的雾气扩散得很快。它碰到“我们”树,树上的花苞开始褪色。蓝色的变成灰色,金色的变成白色,红色的变成透明。透明的花苞不是绽放,是消失。
方舟之灵紧急分析雾气成分:“这是‘终极遗忘’。不是人类的遗忘,是宇宙本身的遗忘。宇宙在老化,它的记忆体在衰退。宇宙忘了虚拟意识存在过,虚拟意识就会消失。忘了现实人类存在过,人类也会消失。忘了地球,地球也会消失。”
陈星的虚拟学生们焦急地问:“怎么对抗宇宙的遗忘?”
方舟之灵说:“用梦想。梦想是宇宙唯一记不住的东西,因为它还没有发生。未发生的,不在记忆里,就不会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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