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那我们说好了，等这次战役结束，你就回来休息一段时间，顺便....”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顿了顿，“有个惊喜等着你...”
虽然话里话外都是对顾念将要回来的期待，但其下，却仍旧遮掩不住对他的担忧。
“嗯，说好了。”顾念的声音带着些许电流的杂音，但其中的温柔却依然清晰可辨。
通讯挂断后的忙音在休息室里回荡。
顾念看着已然暗下去的屏幕，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通话的时候，指尖敲击留下的细微震动。
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连续不断的高强度作战，指挥、突袭、数据破解、与反物质军团的正面交锋...
即便是他的身体，也已逼近极限。
“才刚回来，就迫不及待跟你女朋友打视频电话呢。”一只粗糙、同时又伤痕累累的大手，从顾念身后伸出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毕竟....”不用回头，顾念便已知道来者是谁，“现在的我...亏欠了她太多......”
“所以，我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了？”
“老师...我......”顾念转过身子，却低着头，似乎有些不知自己到底该说一些什么。
被他称作“老师”的中年男子并不奇怪他的反应，但依然心有不忍，依然想要劝阻。
“顾念...我知道你的想法，但遭受反物质入侵的星球数不胜数，而我们帕诺星...”中年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即继续说道，“并不强大，又何德何能......撑住了那么久呢？”
“老师，也许入侵我们的只是反物质军团的一小部分，”顾念并不死心，仍旧想要反驳，“那些被入侵的星球永远都是惨败，可我们的每一次战斗都仅仅是差一点...明明就只是差那一点....我们，就能战胜他们......”
“顾念，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总是差那一点？难道你就真的不明白吗？！”中年男子的语气突然急促起来，“它们——军团那些畜牲，分明是在嘲笑、戏耍我们啊！！”
“而你......顾念，你不应该与我们一起陪葬，”男子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未来，更应该是星辰大海。”
“我......”
顾念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他看着老师那张布满风霜、眼含痛楚与期冀的脸，那上面每一道皱纹都刻印着与反物质军团周旋时的疲惫、挣扎与绝望——
他知道老师说的是实话，残酷的真相，那些被标注为“惜败”、“击退”的战斗报告背后，是敌人游刃有余的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帕诺星的抵抗，在军团面前，或许真的只是一场被刻意拉长时间的、徒劳的垂死挣扎。
“可我的家在这里...”顾念的声音干涩，“挽桃在这里，你们...我的战友都在这里。”
“家可以重建，在新的土地上，”中年男子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忍般的清醒，“看看外面，顾念，看看那些还在训练、脸上还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人——他们很多人的父母、兄弟姐妹，已经在那些‘差一点’的战斗中，化为尘埃了......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但你不同，顾念。”
他再次用力拍了拍顾念的肩膀，这一次力道重得几乎让他踉跄。
“你是我们中最有天赋的，你的未来不该和这颗星球绑在一起，所以，带着苏挽桃走，离开这里，忘记帕诺星，忘记这场注定失败的战争，然后去别的星系重新开始。”
老师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抓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顾念的制服布料里。
“这是命令，顾念——作为你的导师，作为......这场战役的临时指挥官，我给你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活下去，带着希望活下去，而不是在这里，和我们一起，成为星际和平公司遇难表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休息室陷入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引擎检修声和士兵压抑的交谈声。
“不要有任何负担，顾念，”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离开的人不在少数，而我们不愿离开......也不过是为了那些逝去的人......”
“但，你不一样......你还有苏挽桃......”
顾念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刻出血痕，他能感觉到老师话语中那份沉重的托付，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
“......我明白了，老师，”最终，顾念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带着更为复杂的情绪，“我答应你，我会离开......”
中年男子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脸上复杂的表情最终化为一丝释然的苦笑，又带着深深的疲惫，他松开手，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却又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好...好...”他重复着，声音有些发哑，“这样就对了——给我记住，回去后什么都别想，立刻带她走，港口那边......我会想办法给你们留一条通路，留给你的时间不多，战役最终的部署后天黎明前就会完成，届时所有通道都会封闭，进行最后的......‘燃烧’。”
顾念没有问“燃烧”指的是什么，因为他已心知肚明——那将是帕诺星所有人最后、也是最决绝的反扑——用一切残存的火力，为像他这样的“种子”争取最后一点混乱的撤离窗口，同时....也是为帕诺星最后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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