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潮水一次次冲击着顾念的意识壁垒，星核残留的低语仿佛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冰冷的嘲弄。
“放弃吧......那些无用的温情改变不了什么...你早已失去了一切...何必再自寻痛苦？”
“不...”顾念的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抵抗的声音，“那是...她留给我的记忆......”
“留给一个连保护她都做不到的懦夫？”那声音尖刻地讥笑着，“可你连她死去的记忆都不敢面对！你永远都是个逃避现实的可怜虫！你永远都只是个自欺欺人的懦夫！”
懦夫......可怜虫......
这些冰冷的词汇狠狠扎进顾念脆弱的神经——是啊，他是懦夫，是他选择了用幻梦逃避现实，可......难道这一次也要逃避吗？
难道......他永远都只能逃避吗？
不...哪怕他就是个懦夫而已...
哪怕他就是个活在幻梦里的可怜虫......
至少......至少这一次——
即便只是懦夫，那也不该逃避！
顾念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掌心的“长萦”——这一次，他不再用被污染的记忆去搜寻，而是用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未被磨灭的、属于“顾念”的本能去感知。
这不是为了沉溺，不是为了延续痛苦。
只是为了他早已抛却的......真实。
但......或许也更是为了给这场漫长而荒诞的悲剧，一个真正的、基于真实的终点。
“至少......我要知道......”他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低吼着，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要知道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然后......然后我才能...真正地...结束这一切！”
话音刚刚落下的刹那，他猛地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的意识，如同只能孤注一掷的赌徒般，狠狠“撞”向了那层禁锢记忆的冰壳！
没有技巧，没有迂回。
只有最原始、最决绝的意念冲击！
咔嚓——
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不是星核意志的禁锢被彻底打破，而是在那决绝的意念冲击下，冰壳被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转瞬即逝的裂缝——而正因如此，一缕被尘封的光，顺着裂缝，流淌了出来。
......
......
某个平凡的午后——阳光很好，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公寓略显陈旧的木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跳动着微尘的光带。
苏挽桃的双手背在身后，从她的房间门口探出了半个脑袋，带着满脸的笑意问道：
“小念，猜猜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坐在沙发上的顾念合上了手中的书，下意识地重复着，同时也在脑海里检索着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节日。
过了一会儿，在顾念发现今天确实不是什么节日，也和两人之间重要的纪念日没有关系，顾念就知道肯定又是苏挽桃新想出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纪念日——像什么相识第一天、第一次一起吃饭、同居第一天等等，这种纪念日在他们之间已经有不下十个了。
但......
一想到此，顾念又忍不住默默叹息。
尽管苏挽桃没说，可他又怎么不知道，这些纪念日的出现仅仅是她想要自己多陪她一些时间——毕竟，一整年的时间里，几乎有一半自己都在外出勤，甚至还可能更多。
“怎么，想不起来？”苏挽桃笑着从房间里走出来，双手仍背在身后，让顾念看不清她手里拿着什么，“想不起来会有惩罚哦！”
“想不起来。”顾念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在沙发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
“我当然知道小念会想不起来，所以嘛......”苏挽桃一脸神秘地来到顾念身边坐下，变戏法般地拿出一朵玉质桃花，放在顾念面前，“惩罚什么的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嗯？你这么快就做好了？”顾念有些惊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朵玉质桃花，指尖瞬间传来温润微凉的触感——他记得苏挽桃开始摆弄那些玉石工具不过是一个多月前的事。
“因为要在今天之前赶出来嘛......”苏挽桃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脸颊微微泛红，“本来想雕得更精细些的，但时间有点紧...”
“你看这里——”她凑过来，指尖轻轻点在花瓣边缘一处几不可察的微小不平整处，“还有叶子的脉络，应该更清晰一些的......”
顾念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花朵——阳光下玉质的纹理细腻通透，粉白过渡自然柔和，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恰到好处——至少以他外行的眼光来看，它已是精致得令人惊叹。
“已经很完美了。”他轻声说。
“才没有完美呢！”苏挽桃微微鼓起脸颊，“我本来计划要花三个月慢慢做的......可是今天这个日子已经到了，我等不及了。”
“你想出来的那些纪念日上个月就已经过完了，”顾念的目光从桃花移到苏挽桃的脸上，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藏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期待与忐忑，“所以，今天又是你新想出来的什么纪念日？”
“今天...”苏挽桃抿嘴轻声笑了出来，“可是你第一次对我说‘我喜欢你’的纪念日呢。”
顾念微微一怔，记忆随着苏挽桃的话忽然涌现——那似乎也是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他们刚看完一场电影，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风很轻，她的发梢拂过他的肩，那句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说出口的话，此刻听她提起，竟带着时光浸染后的柔软暖意。
“原来你还记得。”他摩挲着玉质花瓣，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当然记得呀，”苏挽桃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天，我可不会忘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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