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我只是有点累了，”拾夜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住流萤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地蹭了蹭，“简单休息一下就行。”
“可是......”流萤仰头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那双蓝粉色的眼眸深处确实沉淀着厚重的倦意，让她的心中仍有不安，“刚才战斗的负荷太大了，你之前在桃花源里就......”
“放心吧，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拾夜轻轻捏了一下流萤的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和却又不容置疑，“而且顾念的状态也不算好，别让他一个人在那种地方等太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向飞船主驾驶位的方向迈步，然而脚下一软，又不得不靠在舱壁边缘稳住身形——比起刚才，这次的反应更加明显，连他自己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流萤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他，含有星辰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持。
“阿夜，你听话，”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现在，乖乖去坐好。”
流萤几乎是不由分说地将拾夜搀扶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坐好，动作小心翼翼，拾夜看着她那紧绷着的侧脸，知道自己这次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坐了下来。
“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她摸了摸拾夜的脑袋，轻声地嘱咐道，“到了我叫你。”
拾夜没有拒绝，依言闭上眼。
流萤坐进驾驶位，启动引擎，飞船发出低沉的嗡鸣，推进器点亮，缓缓升空，设定好航线后便朝着顾念等待的坐标平稳驶去。
她不时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闭目养神的拾夜脸上——即使是在休息中，他的眉头依旧微微锁着，那份深藏的疲惫让她心头一阵阵发紧。
帕诺星的荒凉景象在舷窗外飞速倒退，流萤将飞船的自动巡航系统调整到最平稳的模式，尽可能减少颠簸。
她的手指摩挲着控制台的边缘，脑海中回放着这一天一夜的惊心动魄——桃林的幻灭、末日的咆哮、归寂冰冷的话语，还有拾夜一次次挡在她身前、燃烧起烈焰的背影。
随后，流萤深深地吸一了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现在不是沉湎的时候，她需要专注，安全地把飞船开回去，接上顾念，然后......让她的阿夜真正地、好好地休息。
当飞船缓缓降落在顾念所在的那片荒原边缘时，拾夜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这份短暂的休憩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些许，但眼底深藏的倦意仍旧没完全散去。
“到了？”他的声音带着朦胧的微哑。
“嗯，到了，”流萤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他，“怎么样，阿夜？你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拾夜点点头，抬手揉了揉眉心，解开了安全带，动作也变得稳了许多。
不多时，飞船的舱门无声滑开，帕诺星那混合着尘埃与焦糊气息的风涌入船舱内，拾夜率先起身走下舷梯，流萤则紧随其后。
顾念依旧靠在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旁，他保持着拾夜和流萤离开时的姿势，微微仰着头，目光空茫地投向远方那道狰狞的地裂——那道属于“笑脸”的一部分——听到飞船降落的动静，他才缓缓转过头，沉静的眼眸在触及拾夜和流萤的身影时，略微有了焦点。
他撑着岩石，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动作略显滞涩，但比之前独自站立时稳了一些。
即便他体内透支的力量尚未恢复，脸色也依旧苍白无比，但此刻，那份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似乎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压制住了。
拾夜走到他面前，没有过多寒暄。
“久等了，现在可以走了。”
顾念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所有记忆与痛苦的废墟，目光在那道裂痕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难明——有痛楚，有不甘，但所有的一切都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决意。
随即，他不再回头，迈步走向舷梯。
舷梯在顾念身后无声收回，舱门严密闭合，将帕诺星的呜咽与荒芜彻底隔绝在外。
船舱内，恒温空气带着淡淡的循环净化剂气味，与外界毁灭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顾念在靠近舱壁的座椅上坐下，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舷窗外飞速远去的、逐渐缩小的星球轮廓上——那颗布满伤痕的灰白色球体，在一片虚无的宇宙中缓慢自转，那道由裂谷构成的“笑脸”在特定的光照角度下仍旧隐约可见，像是在嘲笑所有存在的逝去。
“航线设定好了，飞船待会跃迁后，半个系统时就能到一颗资源星，”流萤的声音打破了舱内的寂静，清脆而平稳，“那里是距离帕诺星最近的、有文明存在的星球。”
“资料上说这颗星球隶属于公司，所以大概率会有通向其他地方的星际航线。”看着全息投影上显示的资料，流萤又补充道。
“隶属于公司......”顾念低着头，轻声重复着，但目光依旧停留在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帕诺星上，“也好，至少能有离开的办法。”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在那份平静之下，是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某种决绝的抽离，他不再看那颗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故星，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将最后一丝与那片土地的视觉联系也彻底切断。
舱内一时陷入沉默。
拾夜的视线扫过顾念——后者闭目靠在座椅里，呼吸平稳，但眉心微蹙，指节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显然并未真正入睡，只是在独自消化那过于庞大的信息与情感冲击。
流萤的目光也落在顾念身上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她便收敛心神。
飞船平稳地加速，没过多久便驶离了帕诺星的引力范围，舷窗外，那片令人心碎的废墟最终化为一个黯淡的光点，消失在无垠的黑暗深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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