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厨房里，此刻正有着三个人。
拾夜正在橱柜前，把被星翻得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一件件拿出来，重新放整齐——刚才星说想帮忙找调料，结果调料没找到，倒是把半个厨房的橱柜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要帮忙的话你上来不就行了，为什么非得把星给带上来？”收拾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橱柜，拾夜转身，无奈地摇了摇头，“说真的，她是一点都不适合在厨房待着。”
卡芙卡靠在门框上，闻言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啊。”
“那你还——”
“但有些事，总得让她亲眼看看才行，”卡芙卡的声音慵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目光越过拾夜，落在了正在灶台前踮脚张望的星身上，“比如——让她跟在你旁边看看，一顿正常的饭是怎么被你做出来的。”
星正伸着脖子往锅里瞄，闻言转过头。
“喂！卡芙卡，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卡芙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星的腮帮子鼓了起来，但很快又被锅里飘来的香气给吸引过去，注意力瞬间转移。
拾夜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目光从星身上移开，落在卡芙卡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东西，像是有话想问，又像是已经猜到什么，但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流萤怎么没跟你们一起上来？”他问。
“流萤...”卡芙卡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没变，但那个停顿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她在楼下跟艾利欧谈话呢。”
“艾利欧？”拾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跟着顿了一顿，“它刚刚不是在楼下吗？怎么突然找流萤说话？”
“这你得问它去，”卡芙卡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但那双眼睛落在拾夜脸上时，却比平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不过以那只猫的性格——你猜它会告诉我们？”
拾夜沉默了，没有选择追问什么，因为他自己知道，卡芙卡说得这句话确实没错。
但那份沉默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浮起来——那是一种模糊的感觉，或许说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在意。
在意流萤攥着他衣角时，那份太过用力的、像是怕他消失的力道，还有她那句“阿夜才需要多休息”底下，隐藏起来的情感。
但这些念头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他压了下去——可能是因为这几天经历的事太多，又或许是因为他们现在刚刚回来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他太在意流萤，所以任何与她有关的细微变化都会被他无限放大。
她只是累了，想歇一会儿。
他这样告诉自己。
艾利欧和流萤谈话，也不过是正常的交代任务相关的事——毕竟他们刚回来，那只猫总得知道任务的细节，没什么好在意的。
拾夜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从脑海里甩了出去，随后把最后一道菜装进盘子里——青椒炒肉的油光泛着润泽的颜色，肉的边缘微微焦黄，青椒的香气混着酱油的咸鲜，在空气里和一旁番茄炒蛋的酸甜交缠在一起。
“都好了。”他擦了擦手，转过身。
星正趴在灶台边，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青椒炒肉，听到“好了”两个字，瞬间精神起来，立刻就伸手去够——
“手。”拾夜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下来。
“就......就尝一块？”星的手僵在半空，她眨巴着眼睛，语气里带着讨好，“就一块，真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熟了没有——”
“你刚才看着我炒的。”拾夜面无表情。
“那万一你没炒熟呢？”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星被噎住了。
卡芙卡靠在门框上，嘴角弯着，一副看戏的表情，完全没有要帮星解围的意思。
“我......我那不是在认真观摩学习嘛！”星最后终于憋出一句，理不直气也壮，“观摩学习的时候哪有空去想熟没熟的问题！”
“既然在认真观摩学习，那为什么连熟没熟这种简单问题都不知道？”拾夜挑眉。
“我......我那是——”星的目光在青椒炒肉和拾夜脸上来回转了两圈，最终败下阵来，肩膀垮下去，“行行行，不尝就不尝，反正等会儿就能吃了，我忍，我忍还不行吗？”
她说着，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老老实实地背在了身后，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锅里瞟，拾夜看着她那副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端出去吧，”拾夜一边说，一边把装着青椒炒肉的盘子往灶台边推了推，“还有番茄炒蛋和那个汤，我收拾一下厨房就来。”
“好嘞！”星立刻来了精神，伸手就要去端拾夜刚刚推过来的青椒炒肉——那是她盯了最久的，盘子边缘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
“小心烫。”拾夜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星的语气里带着敷衍，但手上动作确实是比刚才谨慎了些，两手捧起盘子，小心翼翼地往厨房门口移动。
卡芙卡侧身给缓缓移动的星让出路，视线在星越过自己之后，重新落回拾夜身上。
拾夜正低头收拾灶台，动作不紧不慢，把用过的锅放进水槽，铲子搁在锅边，又拿抹布擦去灶台上的油渍——每一个动作都很平常，平常到他做这种事已经做成了习惯。
“你真的没察觉到？流萤今天有点不对劲。”卡芙卡的声音忽然响起，轻描淡写。
拾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如常。
“不对劲？”他头也没抬，声音平稳。
“你自己没发现？”卡芙卡反问道，没有选择直接回答，只是靠着门框，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但也只是一点，底下还有别的东西，只是被她总是带着的笑意盖住了，看不真切。
拾夜把抹布放下，转过身看向她。
“发现了。”他承认得很坦然。
“但她不想说，我就没问。”
卡芙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倒是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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