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时觉所谓的流放,不过是强制迁民,去了外海有更多的地,有更好的环境。
百姓不知道啊,远离故土,瘴气丛生,流放比斩立决还恐怖。
怎么说都没人信。
一个流放命令,把众人内心深处潜藏的鬼魅激发出来了。
这十一个人,最大的十九,最小的十六。
有自我意识了,判断力差太远。
上不服天,下不服地,中间不服命运。
最容易闯祸。
李自成还是烂赌鬼的混混年龄,没经历过惨烈的吃人求生,没蹲过监狱。
一身反骨,没有英武、没有果决,只有地痞相。
张献忠也一样,跟着大哥跑跑腿,混口吃食,倒是知道吃人的‘美好’。
向往刀口舔血、醉抱美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生活。
这样的人聚在一起,太平年景都会搞点事,别说现在被牵扯到贼匪身上。
李自成故意锻炼众人的胆气,两具尸体在一边,十一个人在窑洞生火做饭,把韩金儿买的米和咸菜全吃了,还把藏起来一罐酒也喝掉。
顺利聚义,刘体纯先回县城,高一功随后跟上。
其他人在黄昏时候,才顺着绳子爬土堎,离开小村子。
这些笨蛋,就算韩金儿寡居,村里的百姓怎么会不知道院里有人。
李自成近段时间三次在这里聚众赌博,人家没来管而已。
关键是他们入县城的时候,都天黑了。
没有执役守城,城墙也不高,刘体纯和高一功可以把他们全接进去。
但他们都没看到城门口的告示,羲国公下令安民,让所有人过一个安稳的冬天。
陕商向延绥运送十万石粮、十万匹布,明日开始经过米脂,比市价便宜半成,一石起卖,百姓可以到城门口买粮买布。
同时羲国公也到肤施了,有巡抚乔应甲陪同巡视,经绥德、米脂,去往榆林,县令让百姓安分,别冲撞仪仗。
刘体纯仗着捕快的身份,去艾举人所在的城南查探。
高一功接应众人之前,先回家里,与家人告别。
高氏乃城北壶芦山佃户,距离县城六十里。
老大高立功是县衙禁卒,狱神庙的狱卒,在县城买了个破小院。
县衙也就五个禁卒,贱籍且俸禄微薄。
百姓没人愿意做,军户抢着做。
李自成父亲李守忠与高父早年相识,告诉高父,狱卒是官差,可以自由走动,赚点外快,高父没懂什么意思,倒是老大高立功懂了,顺利做狱卒。
其实李守忠是看上高家的女娃了,想给儿子找个媳妇,介绍做了狱卒,才知道女娃早有婚约,不了了之。
高父身体欠佳,在县城靠儿子养老,老大高立功也没什么收入。
妹妹本来嫁人了,哪知丈夫夭折了,也在家里。
丈夫夭折,很小众的一个形容词,却是事实。
高桂英十岁就到军户的婆家生活,丈夫比她还小一岁,半年过后,丈夫一命呜呼,还没大婚,小小年纪就成了寡妇。
十五岁的时候,公公婆婆先后去世了,高桂英被接回娘家。
高父穷的叮当响,却很讲义气,咬定好女不嫁二夫,让女儿给女婿守节。
高氏兄弟都没有老婆,高立功想让妹妹改嫁,换亲娶个媳妇,高父坚决反对。
一家四口,清汤寡水,这日子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现在好了,朝廷发饷,不仅老大全饷,高桂英刚从婆家回来,官府给分了三亩田,延绥镇按照十年内名册补饷,公公的饷银补发了五两。
高一功回到破烂的家里,正听到父亲和哥哥姐姐商量,明日去买多少米过年,还得买个大水缸存粮,再买两匹布裁剪做衣服。
其实高立功与李自成更熟悉,同为官差,不可能没交情,但高立功从不赌博,与李自成玩不到一块。
老二高一功被李自成带偏了,不赌博,却热衷于偷鸡摸狗。
高一功刚露面,高父立刻训斥,
“混账东西,又去哪里厮混,一文钱没有的下三滥,也学人家赌博?你不知道那是江湖骗子?丢人败兴的玩意。”
高立功摆摆手,“爹,咱家好歹靠李叔混了个差事,您别这么说。”
高父冷哼一声,“李自成就是缺爹娘管教,仗着他爹认识官差多,才养成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烂赌鬼,现在家家发饷,人家谁愿意嫁女儿给一个烂赌鬼,李家要绝嗣了。”
高一功没说话,他就知道,家里铁定知道他与李自成在一起。
李自成现在杀人了,更没法跑,只能搏一把。
等父亲不说话,高一功才喃喃道,“谁又愿意来咱家。”
“混账!”高父勃然大怒,“你说什么?你大哥好好的狱卒,一定有好人家女娃愿意入门。”
高一功咧咧嘴,懒得说大哥在做什么。
真做狱卒,您老早饿死了。
高桂英下地拽住高一功,“二弟快吃饭吧,我们都吃过了,明日官府向延绥送粮,比市面便宜半成呢,咱家四口人,买两石管够过年,等到开春,哥哥和二弟都说个好人家,姐姐的银子都给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