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竹带着钟丽欣在图书馆大厅的休息区坐下,皮质座椅宽大舒适,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灯光柔和。
“妈妈,我们接下来去是不是要去找住宿呀?还是去星空露营地?”钟丽欣把帆布袋摊在膝盖上,显然是怕碰坏了风铃。
谢小竹看了眼图书馆的大挂钟,下午四点二十了,于是说:“还是先找住宿的地方吧。”
阳光透过市图书馆雕花的玻璃窗,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谢小竹牵着钟丽欣的手慢慢走出图书馆。
谢小竹看了一下四周,决定向东边走去,那里有一排紫荆花。
“妈妈,这紫荆花很漂亮。”
“是呀,不过很多落花,扫地的人就觉得烦了。”谢小竹这话有点扫兴了。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呜咽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钟丽欣最先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向一个角落。
一个老太太正蜷缩在地上,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泥渍,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
“妈妈,你看那边。”钟丽欣拉了拉谢小竹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担忧。
谢小竹立刻走了过去,在老太太面前半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阿姨,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看到谢小竹时瑟缩了一下,嘴唇嗫嚅着:「我……我找不到家了……」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您记得家里人电话吗?或者住在哪里?”谢小竹耐心地问。
老太太摇了摇头,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不记得了……我要去买冰棍,阿明喜欢吃的……」她说着说着,记忆似乎又飘远了,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
钟丽欣从背包里拿出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奶奶,您先喝点水吧。」
老太太接过水,双手抖得厉害,大半都洒在了衣服上。谢小竹连忙接过水瓶,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这是怎么了?老太太好像迷路了?】
【看这样子好可怜啊,是不是生病了?】
【这不是节目组安排的吧?】
【应该不是吧,这个综艺节目主打没有剧本的,由嘉宾自我发挥的。】
【呼叫朱导,这是安排的客串嘉宾吗?】
【竹子好温柔啊,蹲下来说话的时候好有耐心,一点也不嫌弃老太太脏呢。】
【欣欣也超棒!主动给奶奶水喝,家教真好。】
【这老太太应该是真的迷路了,不是在演戏,这表情和行为没有多年的演技,是做不出来的。】
谢小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轻轻替老太太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泥渍。老太太的皮肤松弛而温热,像一张被岁月揉皱又展开的纸。
阿姨,您说的阿明是谁呀?她放缓了语速,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老太太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模糊的笑:阿明……阿明放学了要吃的……绿豆冰棍……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去买……走了好远……
那阿明多大了?是您孙子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褐色的老年斑,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
她忽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把手指藏到身后:阿明……阿明是我的儿子,八岁了……上二年级……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忘了给他买冰棍……
钟丽欣蹲在一旁,仰头看着谢小竹,眼里满是困惑。这个老奶奶的儿子才八岁,不会吧?估计孙子也不止八岁吧。
妈妈,她是不是……钟丽欣凑到谢小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生病了?
谢小竹轻轻点头。
老太太的症状她见过,估计是阿尔茨海默病,或者叫老人痴呆,把某个遥远的记忆牢牢攥在了手心里,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常常把过去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眼前的事却转眼就忘。
“奶奶,你饿不饿,吃点绿豆糕吧。”这时的钟丽欣已经在谢小竹背着的背包里拿出了未吃完的绿豆糕。
老太太盯着那块绿豆糕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层水光。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像是在确认什么。
阿明……她喃喃着,阿明也喜欢吃绿豆糕……
那您吃一块,钟丽欣把糕点往她手里塞,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阿明呀。
老太太终于接过去,动作迟缓地咬了一小口。糕屑落在她沾满泥渍的衣襟上,她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咀嚼着,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
妈妈,我们先扶奶奶起来坐好吗?钟丽欣学着谢小竹的样子,在老太太另一边蹲下来。
谢小竹有些意外地看着钟丽欣。
这个女孩从小被保姆照顾惯了,虽然懂事,却很少主动照顾别人,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托着老太太的胳膊,动作生疏但认真。
两人一左一右把老太太扶到旁边的长椅上。老太太很轻,轻得让谢小竹心里发酸。
阿姨,您身上带手机了吗?或者有什么证件?谢小竹问。
老太太茫然地摇头,又低头去摸自己的口袋,摸出一条皱巴巴的手帕。
“妈妈,要不要报警?”钟丽欣小声问。
谢小竹点头:“要。”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跟着拍摄的节目组工作人员:“我们能借一下手机吗?想报警。”
按照节目规则,嘉宾在录制期间不能使用电子设备,包括手机。
跟拍导演面露难色:“谢老师,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谢小竹打断他,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人家状态很不好,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负责?”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因为这个要取消资格,我可以接受。还有,你们拍清楚一下老太太的样子,看看直播间前的观众们能不能提供一点线索。”
钟丽欣也跟着点头:“对啊,奶奶好可怜,我们不能不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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