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抬手一点。
古井底部的光圈又大了一圈。
边缘的流动更加剧烈，像一锅煮沸的水，妖气从缝隙里涌出来。
在狭窄的井底弥漫成一团淡黑色的雾气。
千夜站在光圈前面，白色的长发在妖气中无风自动。
戈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握着她从家里带来的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柱在雾气中穿不透多远，只能照亮脚下那一小片地方。
“准备好了？”
千夜的声音很平静。
戈薇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千夜伸出手。
戈薇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千夜握住她的手，迈出一步。
两个人走进那道光圈。
戈薇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成了无数片，又在下一刻被重新拼凑在一起。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的脚踩在了实地上。
戈薇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片树林里。
空气是湿的，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
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只有几缕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手电筒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戈薇晃了晃，没有反应。
千夜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是……”
“战国时代。”
千夜的声音很轻。
“和我们的那个战国，一样，又不一样。”
戈薇感觉到胸口有一股奇怪的热流在涌动。
“千夜，我胸口好热。”
千夜看了她一眼。
“四魂之玉。”
“什么？”
“这个世界的四魂之玉，在你体内。”
戈薇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四魂之玉果然不见了。
“那现在怎么办？”
“没事，对你没有害处。如果有，我会帮你毁灭了他。”
千夜转过身，朝树林外面走去。
“走吧，先看看这是哪里。”
戈薇跟在他身后，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从头顶漏下来，照在千夜白色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走了一会儿，戈薇突然停下脚步。
她闻到了。
烟。
还有血腥味。
千夜也停下了。
他的目光投向树林外面，黑色的瞳孔里映出远处一片暗红色的火光。
千夜抓住戈薇的手腕，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下一刻，他们站在了一座村子的入口。
说是村子，如今已经是一片废墟。
茅草屋在燃烧，火光把半个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地上到处都是倒塌的篱笆、碎裂的陶罐、散落的农具。
还有血。
很多血。
戈薇的手捂住了嘴巴。
她看到了尸体。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
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上，躺在门口，躺在田埂上。
有些已经不动了，有些还在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又像只是空气从伤口里漏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还有活着的吗？”
戈薇的声音在发抖。
千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村子的尽头。
那里，一群黑影正在晃动。
那些身影比人类高大得多，有的长着两个头，有的身上覆盖着鳞片，有的手臂比腿还长，指尖是利爪，在火光中泛着寒光。
十几个妖怪，围在村子尽头那座最大的房子前面。
房子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和孩子的尖叫声。
“老大，里面还有几个！”
“砸开门！别磨蹭！”
“这个村子的女人真不错，刚才那个细皮嫩肉的，嘿嘿嘿，真好吃……”
说话的是一个体型最大的妖怪，长着野猪一样的脑袋，身上披着粗糙的黑色毛发，手里拎着一把沾满血的铁棒。
他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两排发黄的獠牙，口水从嘴角滴下来，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戈薇的眼睛红了。
她见过妖怪，杀过妖怪，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妖怪会吃人。
但她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一个村子被屠戮之后的景象。
那些尸体。那些血。那座还在燃烧的房子。
还有那扇门后面，那个女人的哭声和孩子的尖叫声。
戈薇松开千夜的手，朝前迈了一步。
“千夜。”
“嗯。”
“帮帮我。”
千夜点头。
其实即便没有戈薇，他也会出手。
身影从戈薇身边消失，出现在那群妖怪中间。
那个野猪头的首领，甚至没有来得及转头。
千夜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脑袋上，轻轻一捏。
野猪头妖怪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黑色的血和白色的脑浆四溅。
尸体轰然倒地，铁棒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他妖怪反应过来。
“谁？！”
“有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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