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的村落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峡谷里。
村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房屋都是用木头和石头搭建的，看起来很结实。
村子周围设下了层层结界和陷阱，普通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妖怪们知道这个地方。
因为这些结界上，染着太多妖怪的血。
珊瑚站在村子入口的木栅栏旁边，手里握着飞来骨，目光扫过远处的山林。
今天轮到她守夜。
虽然是白天，但她从来不放松警惕。
自从奈落出现以来，这世上就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了。
“姐姐。”
身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珊瑚转过头，看到琥珀从村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水桶。
琥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褂，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的脸还很稚嫩，但眼睛里有种同龄人没有的沉稳。
“你怎么出来了？”
珊瑚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去打水。”
琥珀扬了扬手里的水桶。
“姐姐，你今天已经守了三个时辰了，回去休息吧，我来替你。”
“不用。我不累。”
珊瑚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琥珀的头发。
琥珀皱了皱眉。
“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琥珀撇了撇嘴，没有再争辩。
他拎着水桶朝村子外面的小溪走去。
溪水很清，可以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
他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
但眼睛里……
琥珀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但他没有笑。
琥珀猛地站起来，水桶从手里滑落，掉进溪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后退了两步，看着水面。
水面恢复了平静。
倒映出的，是一张惊慌的少年的脸。
“怎么了？”
珊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跟过来了。
“没什么……”
琥珀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珊瑚。
“可能是太累了，有点眼花。”
珊瑚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回去休息吧。水我来打。”
“姐姐……”
“听话。”
琥珀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朝村子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的手背上，有一块小小的、黑色的斑点。
琥珀快步走回了村子。
夜。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有几缕月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村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
除了守夜的人，所有人都睡了。
琥珀躺在自己的被褥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睡不着。
手背上那块黑色的斑点，已经蔓延到了手腕。
不痛。
不痒。
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爬，一点一点地往上爬，朝心脏的方向爬。
琥珀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借着月光，他看到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树的根系一样，从他的手指尖开始，沿着手臂往上蔓延。
已经过了手腕。
快到小臂了。
琥珀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喊。
想喊姐姐。
但他的嘴巴张开，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有东西……
控制了他的喉咙。
“不要怕。”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那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妈妈在哄孩子睡觉。
“很快就结束了。”
琥珀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他拼命地摇头，拼命地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
但他的手臂不听使唤了。
他的腿不听使唤了。
他的身体……
站了起来。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琥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泪水不停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手摸到了腰间的短刀。
拔出来。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琥珀转过身，面朝门口。
门开了。
他走了出去。
村子很安静。
守夜的人在前面的路口，背对着他，打着哈欠。
琥珀走过去。
脚步很轻。
守夜的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琥珀？这么晚了怎么还不……”
他的话没有说完。
琥珀的短刀从他的喉咙上划过。
干净利落。
血喷出来，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
守夜的人捂住喉咙，瞪大眼睛，看着琥珀。
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倒下了。
琥珀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握着短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泪水还在流。
但那张脸，像一张面具。
他转过身，朝下一家走去。
……
直到一声尖叫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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