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从被褥里弹起来，抓起放在枕边的飞来骨，冲出房门。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珊瑚挤进去，然后她看到了。
地上躺着五具尸体。
都是她认识的人。
是她的族人。
他们的喉咙被切开，血已经干了，在地面上凝结成暗褐色的硬块。
守夜的那个中年人，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珊瑚的手在发抖。
“谁干的？”
她的声音嘶哑。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不，是在看着她身后。
珊瑚慢慢转过身。
琥珀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短褂，腰间别着那把短刀。
短刀上还有血。
没有擦干净的血。
琥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里有泪水。
不停地流。
“琥珀……？”
珊瑚的声音在发抖。
“你……你在干什么？”
琥珀没有说话。
他看着珊瑚。
嘴唇动了动。
但发出来的不是琥珀的声音。
“姐姐。”
那个声音很轻。
很温柔。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珊瑚的瞳孔猛地收缩。
“琥珀！你……”
她的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你被控制了！对不对？琥珀！你看看我！我是你姐姐！”
琥珀歪了歪头，看着珊瑚。
然后他笑了。
那张少年的脸上挂着泪水和笑容。
诡异极了。
“姐姐，我好痛。”
“救救我。”
珊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朝琥珀走了一步。
“琥珀……”
“别过来！”
琥珀后退了一步，举起手里的短刀。
刀尖对准了珊瑚。
“它……它在控制我……姐姐，我控制不了……”
“我不想……我不想杀人的……”
“可是我的手……不听我的话……”
琥珀的声音在发抖。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手里的短刀，很稳。
“姐姐……杀了我……”
珊瑚站住了。
她看着琥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不行……”
“我不能……我不能杀你……”
“你是我的弟弟……”
“我发过誓要保护你的……”
“姐姐！”
琥珀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你不杀我，我会杀了所有人！”
“我已经杀了五个人了！”
“我会杀了你！”
“我不想……我不想杀你……”
短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琥珀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黑色的纹路从他的衣领里蔓延出来，爬上了他的脖子。
那些纹路像活的，在他的皮肤下面蠕动。
“快……快杀了我……”
琥珀抬起头，看着珊瑚。
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泪水。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黑色的。
像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那双眼睛里的光。
“来不及了……”
一个声音从琥珀的嘴里发出来。
那个声音很轻。
很温柔。
“姐姐，再见了。”
琥珀站起来。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短刀。
动作很慢。
但他的身体最终完全站直了。
脸上的泪水还在。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只有一片纯粹的、空洞的黑。
“珊瑚。”
“你弟弟的身体，我就收下了。”
周围的除妖师们举起了武器。
“珊瑚！”
“他已经不是琥珀了！”
“他是被操控的！如果你不杀他，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珊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琥珀。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那双陌生的眼睛。
飞来骨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不行……”
她的声音很小。
“他是我的弟弟……”
“我不能……”
“珊瑚！”
一个年长的除妖师举起刀，朝琥珀冲过去。
琥珀侧身，躲开那一刀。
短刀从下往上，刺进了那个除妖师的腹部。
拔出。
血喷出来。
那个除妖师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看到了吗？”
琥珀歪了歪头，看着珊瑚。
“你不杀我，我就杀光所有人。”
“包括你自己。”
琥珀朝珊瑚走了一步。
珊瑚她站在那里，看着琥珀。
眼泪不停地流。
但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她下不了手。
她真的做不到。
“杀了他！”
“珊瑚！你不动手我们就动手了！”
“他已经不是琥珀了！”
周围的除妖师们围上来。
弓箭上弦。
刀出鞘。
矛尖对准了琥珀。
“住手！”
珊瑚张开双臂，挡在琥珀面前。
“他是我弟弟！我不许你们伤害他！”
”珊瑚，你弟弟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珊瑚，放心吧，族人会给你弟弟收尸的！”
珊瑚的声音在发抖，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自己的弟弟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琥珀站在她身后，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举起短刀。
刀尖突然对准了珊瑚的脖颈。
“姐姐。”
“谢谢你。”
在珊瑚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刀飞快的落下来。
眼看琥珀的短刀就要落在珊瑚的身上。
一只手握住了刀身。
直到这时。
众人才发现，珊瑚的身边，竟然多了一个人！
白色的长发在静止的空气中轻轻飘动，黑色的瞳孔里映出琥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珊瑚转过头，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愣愣的出神。
“果然是邪气！奈落的手段，果然还是这么低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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