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鞠了一躬,笑容俏皮又带着点认真。
林铭一怔,旋即轻轻一笑:“那我可就占你便宜了。”
“那就走吧,游客先生。”艾拉轻快地转身,朝一条通往东翼的长廊走去。
林铭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中庭,光从玻璃穹顶落下,洒在银灰色的石砖地板上,静谧如圣堂。艾拉一边走一边像背诵童年回忆般说着:“黑钻石图书馆的正式名称是丹麦皇家图书馆,这边是新馆,是1999年建成的,因为外墙全是黑色抛光大理石,角度也很特别,所以我们叫它‘黑钻石’。”
“整个图书馆共有七层,藏书超过三百万册,不止是书,还有手稿、地图、照片、音像档案,连乐谱都有。”她抬手指向一面墙,“你看到那块区域了吗?那里专门收藏手稿和罕见文献。去年有个人在那里找到一张十七世纪的海盗藏宝图,虽然是伪造的,但依旧上了新闻。”
林铭看着她神采飞扬地讲解,不知为何,刚才那点在异国他乡的孤独感,悄无声息地被驱散了一些。
很快,他们来到一台高大的信息查询机前。艾拉熟练地唤出屏幕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快地敲下几个字母。
“E-D-D-A。”
“Edda?”林铭念了一遍。
艾拉轻轻点头,屏幕上随即弹出一组检索结果,最醒目的,是一本书的封面图案:《Poetic Edda》——《埃达诗篇》。
她用指尖点了进去,页面下方跳出书架号与位置代码。
“找到啦。”她转头对林铭一笑,“跟我来。”
穿过几排安静的书架,一本厚重的蓝色精装古书安静地躺在第六排的第三层。
艾拉轻轻将它取下,递给林铭:“这本是《埃达诗篇》,它被认为是最古老、最系统的北欧神话文献之一。你可以把它当作北欧版本的《山海经》,神明、巨人、英雄、命运……全都有。”
艾拉特意找了一本有中文标注的版本。
林铭接过书,一时间指尖都被那厚实的质感微微震动了。
他低头看了眼封面,那是用古挪威语写成的书名,字体像刀刻的咒文。
翻开书本,古老的文字排在羊皮纸质感的纸页上,有些段落已经褪色,但依旧庄严如神谕。
他静静地看着第一页的标题《女巫的预言》,忽然之间,一股莫名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赫尔海姆的大门在北方低垂,毒龙尼德霍格啃噬着死者的骸骨,诸神的号角响彻云霄,海拉的亡灵大军将随洛基出征。
艾拉看着他出神的模样,安静了下来。
“你看上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她轻声说道。
林铭抬起头,眸光在阳光下沉沉的,像一面湖泊。
他没有否认,只是缓缓点头。
“嗯。”
“希望你能找到。”她说。
那一刻,阳光从天顶的玻璃穹顶洒落,照在他们之间的书页上,那是北欧最古老的神话诗篇。
……
哥本哈根市中心的风总带着一点海盐味,吹拂过一栋孤零零的老木屋。
这座木屋像是从十九世纪遗留下来的废墟,被现代钢铁与玻璃构筑的城市森林围困着,仿佛城市的洪流忘记了将它一并冲走。
屋内陈设简陋,木质地板泛着岁月磨砺的油光,墙角贴着斑驳的维京旗帜,灯光昏黄,像酒精燃烧的火焰。
高远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节奏缓慢,像一支古老战歌的前奏。他身上依旧是剪裁得体的西装,袖口熨得笔挺,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位深夜来访的银行家,但眼底却藏着一抹凌厉的锋芒。
门铃叮铃响了一声。
一个身材高大、胡子拉碴的男人推门而入,他穿着旧皮夹克和靴子,像是刚从极地回来,脚下沾着潮湿的泥雪。
他走得很随意,却像带着风暴。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寒暄,他径直走向高远,重重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抓起桌上的酒瓶,仰头就灌了一口。
“你还是这么没有绅士风度。”高远笑了笑,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怪。
“绅士风度?”大胡子男子哼了一声,嘴角露出讥讽,“那是日耳曼贵族搞出来的装腔作势,我们维京人只信仰两样东西——生命本身,还有为之赴死的荣耀。”
高远轻轻点头,像是在听一则古老传说,而不是一句醉话。
“东西带来了吗?”他开口,声音低缓。
大胡子没说话,取下背后的帆布包,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那是一卷用羊皮裹好的旧资料,粗糙、沉重、像是一段北境冰层下刚挖出的遗物。
“为了这些情报,我可赔了三个爱斯基摩人的命。”他语气冷淡,像是在说三条狗死了,“他们在北方,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高远没有回答,他的指尖缓慢地拂过羊皮的纹理,那些褶皱似乎还带着极地的风沙。他的眼神沉了几分,像一把收起锋芒的刀。
“你放心。”高远抬眼,“我们谈好的价格,一分不会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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