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软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他的破道袍下摆在腿间来回抽打,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布鞋,以一种和他修行者身份毫不匹配的姿势,像菜市场最后一波打折的大妈。
“轰——”
门板震了一下,还挺结实,他整个人倒退了半步,但手已经扒上了门缝。
门开了,药香涌出来。
一种几乎带着甜的、从鼻腔直灌天灵盖的浓烈劲道,像是有人把一座深山老林里几百年没人碰过的药王谷,整个搬到了眼前。
江知软震惊的瞳孔都放大。
偏殿两侧的石架上,青铜方鼎、酒器、巴掌大的和田脂玉摆件,密密匝匝排了三四层。
最里面那排架子上,十几个封口已经发黑的陶罐里,各色灵药的根须从缝隙中钻出来,有的已经抽了细芽,泛着隐隐的荧光。
两千年。
这些东西在嬴政的阵法和天宫的地脉灵气里滋润了两千年,随便挑一株出去,都能卖出天价。
江知软咽了一下口水——响得他自己都听见了。
然后他从道袍中取出一个小荷包,上面绣着细密的云纹,是茅山宗炼制的收纳法器。
手上的动作再也没有停下过,他一边往兜里塞东西,嘴里一边念念有词:“这是师傅的,这是师伯的,这是我的,这也是我的——茅山列祖列宗在上,弟子今天要是拿少了,对不起你们的在天之灵!”
外面广场上,嬴政也没理他,守了这些财物千年,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对他也无用。
一块黑色的木牌从他掌心飘出来,丢给了眼前的少年。
林铭接住了。
还留着白起残留的气息,杀意已经淡了,只剩下一丝钝钝的凉意。
“武安君的魂牌。”嬴政说,声调没什么起伏,“他替大秦打了一辈子的仗。”
“带他回去吧,大秦的将军,不该做飘在外头的孤鬼。”
林铭把木牌贴着胸口放好,点了下头。
嬴政没有立刻转身,而是说道:“云顶天宫要封了,寡人也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能给你。”
嬴政抬起右手的食指。
指尖上,有一滴液体正在缓慢地凝聚成形。
说它是墨也不对,因为墨没有光,说它是金也不对,因为金没有这种压迫感。
那滴东西悬在他指尖上的时候,周围三丈之内的碎石和粉末全都在微微发颤。
“大秦的加护。”嬴政说,“寡人两千年帝运所凝聚的祝福。”
他弹了一下手指。
那滴东西没有给林铭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道比蛇信子还细的黑金色流光钻进了他的眉心,速度快到连痛感都是延迟了半拍才涌上来的——先是一阵火烫,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钉往他脑门上戳了一下,紧跟着一股滚烫的力量顺着经脉往下灌,从脖颈到胸腔到小腹,像吞了一口刚烧开的铁水。
他咬住了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声闷哼压了回去。
力量在心窍深处扎了根,盘踞在那里,像一头刚刚蛰伏下去的猛兽,沉默、滚烫、危险。
这道加护所带来的力量,竟然冲开了他的【心炉】,帮他突破了这临门一脚。
心炉境!
“使用这道加护,能让你爆出远超你身体承受极限的力量。”嬴政背着手,“但代价是烧你自己的气血和寿元,用得越多,死得越快。”
林铭刚有些欣喜,就又被泼了盆冷水。
又是废命。
他现在已经使用了三片金叶,寿命都已经消耗了一半了。
现在秦始皇给的加护,还是废命。
他下意识算了算自己还剩多少寿头,乱七八糟加在一起,他总觉得自己这条命大概跟手机剩余电量似的,看着还有百分之三四十,其实随时可能黑屏关机。
他转过头。
宁清秋站在十步开外,脸上蹭了好几道灰,左边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豁了个口子,露出一截瘦得让人心疼的小胳膊。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一直盯着他这边看,像是怕他走远了就找不到了。
他想到了江城那个小区里,林如海在厨房切菜的背影,宁玲玲一边嘴上唠叨一边给他往碗里夹排骨的手。
他想到老爸门口那块“二等功臣之家”的牌匾,想到除夕夜的鞭炮味。
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五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谢了。”
他还是朝嬴政拱了拱手,语气干巴巴的,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赵姬缓缓靠了过来。
她走到宁清秋面前的时候,宁清秋才注意到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大白天见鬼还是有些不适应,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但赵姬没有在意。
她伸出手,帮宁清秋把糊在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怀念的温柔。
“小姑娘,让你遭罪了。”赵姬的声音还是那么柔情似水。
宁清秋有些扭捏,摇了摇头,“没事的。”
“有哥哥在。”她又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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