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咸阳坐高铁回江城,四个多小时。
暖气开得太足了。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火腿肠混在一起的味道,从前面那排座位飘过来的,不知道是老坛酸菜还是红烧牛肉,反正挺冲。
有小孩在车厢连接处跑来跑去,他妈在后面追。
窗外的田野在飞退,偶尔闪过一个小镇,屋顶上挂着红灯笼,街上有人在放鞭炮,白色的烟雾还没散就被列车甩在了后面。
林铭靠着窗户,看着外面发呆。
玻璃上映着他的脸,比出发前瘦了一圈,下颌的线条硬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十八岁的少年,看起来像二十出头。
宁清秋坐在他旁边,戴着耳机,嘴巴在跟着什么歌无声地动。她的右手在摆弄那支赵姬送的木簪子,翻过来看一下雕工,又翻过去摸一下凤头,来来回回,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小孩。
年味越来越浓了。
江城站到了。
出站口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往外挤的人。林铭和宁清秋朝着外面走,小丫头被一个大叔的蛇皮袋绊了一下,踩了林铭的脚后跟。
“踩我脚了。”
“哦。”她没道歉,倒是抓紧了他的衣角,怕被人流冲散了。
打车回家。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林铭摸着墙上楼,宁清秋跟在后面数台阶。
推开门。
红烧肉的味道先到了。
厨房的油烟机在呼呼地响,混着切菜的笃笃声和锅里翻滚的咕嘟声,这些声音具体又琐碎。
“爸!妈!我们回来啦!”宁清秋连鞋都没换就走进了客厅。
宁玲玲手里还攥着锅铲就跑了出来,一把搂住宁清秋开始上下打量,嘴里一连串地念叨:“好像瘦了,脸都尖了,是不是在外面净吃泡面了——”
林如海端着一盘子排骨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手吃饭。”
晚饭桌上的菜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排骨、糖醋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紫菜蛋花汤,全是他俩爱吃的。
林如海开了一瓶存了好几年的西凤酒,给林铭倒了一小杯,自己倒了大半杯。
宁玲玲不让宁清秋喝酒,给她倒了一杯橙汁,然后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夹菜轰炸。
“吃这个,排骨炖了两个钟头了——”
“这个鱼也吃,刺少——”
“够了妈,碗都堆不下了——”
吃到一半,林铭放下了筷子。
“爸,妈,我这次出去给家里带了点东西。”
“出去一趟还买什么东西——”
林铭拎出了江知软给的那个大包裹。
他在茶几上把带子解开的时候,还带着点小得意,多少也是从皇帝陵里淘出来的东西,虽然说出去有点吓人,但总归能让家里日子好过一点。
布包打开了。
客厅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感动的安静,是出事了的安静。
林如海夹着的一块红烧肉掉了,筷子都歪了,肉从半空中“吧嗒”一声砸在了饭桌上,溅出几滴酱汁。
宁玲玲的脸白了。
茶几上摊着的东西,在家里那盏普通的日光灯管底下,显得触目惊心——
几件表面泛着暗绿色铜锈的酒器,造型古朴,底部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泥巴。
旁边是两块古玉,玉面上有明显的沁色,那种橘红色渗透到玉质纹理深处。
还有几株药材!
老山参和何首乌,根须粗得像小孩的手指,顶上结着细密的珠状芽苞,药味浓烈到隔着整个客厅都能闻到。这玩意儿不要说在药店里,就是在电视鉴宝节目上也不一定见得到。
林如海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客厅窗户边,两手一拽,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转过身,压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林——铭——你给我说实话。”
他的手在抖。
“你这两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啊?”
“你是不是……”林如海咬了咬牙,“去盗墓了?”
林铭的表情是真的懵了。
不是装的——他是真没想到,他爹会想到这一层。
“爸,你说什么呢?”
“小铭!和你爸说实话!”宁玲玲的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一把抓住林铭的胳膊使劲摇,“咱家虽然穷也没让你饿着啊!你怎么能干这种丧良心的事!你被抓进去了你让你爸怎么活!”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打颤。
“你是不是跟网上那些什么的混到一块去了?我就说你怎么出去一趟回来瘦了那么多!原来是去挖坟了!”
林铭张了张嘴。
他能说什么?说这些东西是从秦始皇的偏殿里搬出来的?说他刚刚和秦始皇面对面聊了个天?
说出去别说父母了,居委会都得来人。
明天就喜提第四精神病院VIP床位。
就在他额角的汗开始往下滴的时候,宁清秋解围道:“爸——妈——你们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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