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冰冷而机械的电子仪器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林铭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刺目的阳光,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呼。映入眼帘的,是散发着惨白光芒的钨丝灯,以及由高强度钛合金浇筑而成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但在这股味道之下,林铭敏锐地嗅到了深埋在建筑缝隙里的、属于军方重地的机油与铁锈的气息。
他试图挪动一下身体。
“哐当——”
一声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直到这时,林铭才赫然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上,被扣上了四副极其厚重、造型古怪的黑色金属镣铐。
这不是审讯刑具。
银白色的金属表面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道门封禁符文,这镣铐可以阻断灵力!
镣铐死死地咬合着他的皮肉,几根极细的探针甚至直接刺入了他的静脉血管之中,时刻监控着他体内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大夏军方专门用来镇压失控的S级觉醒者,甚至是用来关押高阶囚犯的“绝灵镣铐”。
在这副镣铐的压制下。
林铭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灌入了万吨水泥。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经脉之中空空如也,所有的灵力在离开气海的瞬间就会被镣铐上的脉冲强行打散。
他又试图沟通识海,却发现此刻却被一层无形的枷锁彻底屏蔽。
那枚散发着佛光的定心珠,也完全失去了感应。
至于右臂上的恶魔之力……更是被镣铐上的道门符文死死镇压,哪怕是深渊的魔气,在切断了与撒旦本体的联系,且被高科技与古法阵双重针对的情况下,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甚至连最后一片金叶也感受不到,静静地躺在识海深处,任凭他如何呼唤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被彻底被禁锢住了。
现在的林铭,除了肉体比普通人强悍一些之外,连一个刚觉醒的觉醒者都不如。
他转过头,看向床外边。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正规医院,而是一处位于地下极深处的绝密军区关押室。
三面是厚达两米的合金墙壁,唯有正前方是一面单向防爆玻璃。
虽然从里面看不到外面,但林铭那远超常人的五感,依然能清晰地捕捉到玻璃外传来的动静。
沉重的军靴踏地声。
枪栓拉动的机械摩擦声。
呼吸声、心跳声……
至少有三十名全副武装、配备了专门针对高阶觉醒者的大口径灵能步枪的特种军人,正死死地守在门外。
甚至在天花板的暗格里,还有四挺全自动的高斯机枪,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正不偏不倚地落在林铭的心脏和眉心上。
插翅难逃。
林铭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钨丝灯。
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惊恐,也没有大吵大闹地质问“我救了你们,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只是觉得……好累。
一种深入骨髓的、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疲惫感,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是个聪明人。
早在他在四十四号废弃港,当着所有人的面,召唤出撒旦的深渊法相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在大夏的防御体系中,是绝对的铁律。
恶魔,是人类的死敌。
而他,是撒旦的代理人。
在外人看来,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国科院特招生了,而是一只随时可能失控、随时可能拉着整个城市陪葬的人形恶魔。
不久之前,四十四号废弃港死了那么多军方的人,死了那么多学院的导师和学生。
虽然那些人是摩洛杀的,虽然最后是林铭拼了命救下了所有人。
但人类的恐惧和仇恨,是需要一个宣泄口的。
他身上那股纯正的深渊魔气,就是最大的原罪。
“随缘吧。”
林铭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索性彻底放空了大脑,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看开了。
从江州坝上的那个雨夜开始,到被卷入深渊的博弈,再到四十四号废弃港的半神陨落。
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他经历了太多的生死,见过了太多的绝望。
这一年的跌宕起伏和波澜壮阔,比普通人活十辈子还要精彩,但也痛苦了十倍。
他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一直在拼命,一直在奔跑,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不如就好好睡一觉吧。
反正,他在乎的那些人,吴淼学姐、章雨、顾恒、刘老师……他们都活下来了。
这已经足够了。
就在林铭在地下最深处的牢笼里闭目养神的时候。
距离他垂直高度整整三百米的地面。
南江市最高级别的联合军事基地,外围警戒区。
几道年轻的身影正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拦在金属铁网之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