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从花园的柏树梢头漫过来,喷泉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客厅里亮着几盏壁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毯上,把那些繁复的花纹照得明明暗暗。小九窝在沙发上,米雪儿靠在他旁边,手里翻着一本意大利语杂志,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又翻过去了。茶几上摆着几碟小点心,是下午厨房新做的,杏仁饼干、巧克力脆片、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小九拈了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米雪儿问他怎么了,他说不好吃,不是不好吃,是没心情吃。
大部队回来的时候快九点了。大巴车的大灯从窗户扫进来,两道白光照亮了客厅的墙壁,又移走了。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乱七八糟,不像平时那样整齐。小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米雪儿跟在他后面。
第一个进来的是金武,领带松了,西装扣子解开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的青黑比早上更深了,嘴唇有点干。他进门换了鞋,抬头看到小九,勉强笑了一下,说九哥,我们回来了。小九没问他赢了输了,从他的脸上就能看出来——不是赢了也不是输了,是那种打了一整天仗、赢了也累输了也累的疲惫。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地进来。金建业走在金武后面,步子还是稳的,但是那种走了很远的路、咬着牙在稳的稳。他的头发有几缕散了,垂在额前,他没有理。金建国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秩序册,秩序册的边角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文毅红着脸,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样。徐妤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走在人群中间不显眼。欧阳齐雪走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她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客厅,那一眼像是把整个客厅都量了一遍。
会长最后一个进来,和副会长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讨论一件还没有结论的事。小九和米雪儿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从眼前走过去,没人说话,没人停下。
客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坐下,有人站着,有人去倒水,有人直接靠在墙上。金武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来,靠下去,头仰着,看着天花板。小九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把手边的饼干碟子推过去。金武看了一眼,没拿,又看了一眼,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说好吃。小九说好吃就多吃几块,金武又拿了一块。
会长在茶几对面坐下来,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脚边,搓了搓脸。他的头发比早上白了一些,也许不是真的白了,是灯光照的。他看了一眼小九,又看了一眼米雪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慢慢安静下来。他说今天的结果——入围赛的情况。赢了四场,输了四场,还有两场平局,进决赛圈的人数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接下来的比赛会很严峻。各国的实力都很强,日本的山田本一,韩国的朴正洙,苏联的伊万诺夫,英国的几个人都不好对付。他一个一个地数,声音不高,但每个名字落下来都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溅起一圈涟漪,涟漪荡开,打在每个人心上。
金武的饼干不嚼了。文毅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徐妤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欧阳齐雪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金建业和金建国坐在另一组沙发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一个把另一只手里的秩序册递给金建国,金建国接过来翻开。
会长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接话,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赢了的人不能说“我们赢了我们厉害”,因为输了的人就坐在旁边;输了的人不能说“我们输了对手太强”,因为赢了的人也需要被肯定。所以大家都不说。
小九看着会长问后面怎么安排的。会长说三天后决赛,这三天休息调整。他说着说着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搓手指——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在搓,搓得指节都有些发红了。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小九说那这三天好好休息,复盘,调整心态。会长点了点头,又搓了一下手指。小九没有继续说,他知道再说就多了。
金建国翻着秩序册,把今天比赛的关键棋局一一点了出来。他说的语速很快,像在念一份紧急的电报,每说完一局就停顿一下,抬起头看看大家,确认每个人都在听。他的手指点着秩序册上的棋谱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步棋是可以避免的,不是技术问题,是心态问题,太想赢了,急。他用了“急”这个字,没有点名,但在座的好几个人都低下头,知道说的是自己。
金建业接着金建国的话说下去,他的语速比金建国慢很多,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嚼过了才吐出来的。他说输棋不可怕,输在心态才可怕,这三天要把心态调整好,不要去想在决赛圈能走多远,想好每一步棋。他抬起眼看了所有人一眼,说把每一步棋下好了,自然就走远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