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彪西的《月光》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时,陈江漓闭上了眼睛。
琴声如水银泻地,漫过无垠的花海,漫过沉沉的夜色,漫过年少时所有不敢言说的心事。
这一次她的演奏流畅了许多,错误的音符寥寥无几,而情感的投入却成倍增加——那是一种从心底溢出的、无法伪装的倾注。
远处,菱城的方向蓦然升起一簇烟火,在夜空中轰然绽开,金色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2013年最后的天空。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绚烂的烟花次第绽放,将星空炸响成一片璀璨的盛宴。
粉色风信子在她周身摇曳,烟花的微光为每一片花瓣镀上梦幻的色彩,整片花海仿佛活了过来,随着琴声的起伏轻轻摆动。
陈江漓早已拿出准备好的CCD相机,安静地录下全程。
他不喜欢说“我要拍下来”,因为他觉得惊喜本身更浪漫——就像此刻,方清俞完全沉浸在演奏中,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这夜色中最动人的风景。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烟花炸响的间隙里。
方清俞的手停在琴键上,微微颤抖。
她转过头,看见陈江漓正举着相机对着她,嘴角噙着笑意。
“你……”她张了张嘴,脸颊泛红。
“新年快乐,方清俞。”陈江漓按下停止键,收起相机,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这一刻,“14年的第一天,也是今年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
方清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雪似乎变大了些,细密的雪花在空中旋舞,为这场即兴的演出落下最后的帷幕。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星光闪烁:“谢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她的日记本又有素材了——这个念头忽然跳进脑海。
12年的时候,他们第二次单独相处,在外海滩那波光粼粼的外海面前。
第一次单独相处是在学校的医务室,她脚不小心摔倒扭伤,是他背她去的。
那时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侧脸,他好看的桃花眼里泛着她看不懂的光芒。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13年的夜空,好像和今天一样明亮闪耀,点点繁星如钻石洒落天幕。
他们一起看过初雪,看过日出,看过盛夏的烟火。
那时她还没有喜欢他到如此不可自拔的地步。
少女的喜欢是隐匿的心事,是不可告人的秘密,是绝对的炽热。
她把它藏在每一道偷偷追随的目光里,藏在每一次假装不经意的偶遇中,藏在日记本里那些语焉不详的句子里。
陈江漓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两人肩并肩坐在花海中央的高处——那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坡,铺着他提前准备好的防水垫。
脚下是无尽的风信子花海,粉嫩的花朵在雪夜中依然倔强地绽放着,耀眼夺目;眼前是菱城市的方向,万丈高楼灯火璀璨,奢靡繁华在远处铺展成一片光的海洋。
“冷吗?”陈江漓问,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方清俞摇摇头,双手环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未来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孩——阳光,开朗,帅气,温柔,体贴,善良。
她本以为这些特质只要拥有其中一个就足够,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一生只求平平安安,不求轰轰烈烈。
但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将这些优点集于一身的男孩出现了。
不仅如此,他还热爱自由,嘴硬心软,不受拘束,散漫不羁,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却又在某些时刻固执得可怕。
他体贴入微,却从不坦率表达;他看似玩世不恭,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太特别,于是她不知不觉沉沦进去,无法自拔。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喜欢他的理由——因为他像一阵风,永远抓不住,却总在她身边。
“方清俞!”他蓦地唤她。
“嗯?怎么了?”拉远的思绪被拽回来,她的声音轻轻的,裹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柔软。
“新年快乐。”风带着少年清甜的音调吹进她耳膜,痒痒的。
她甜甜地笑了,侧过头看他:“新年快乐,陈江漓。”
雪花落在他发梢,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陈江漓忽然歪了歪头,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俯身凑近。
方清俞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一仰,差点跌出垫子滚进泥土里。
她看着那张不断靠近的脸,心跳渐渐加快,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你干嘛?…”
“别动。”陈江漓微笑着说,两张脸凑得极近,几乎要鼻尖相撞。
暧昧的气息指数性上升。
方清俞紧张到忘了呼吸,无处安放的双手死死撑住垫子,指节泛白。
她用尽全力闭上双眼,长睫毛颤抖着,等待那个想象中的吻降临。
少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鼻翼,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但那气息仅仅停留一瞬,很快就抽离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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