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亦知,是吾当年太刻板,固执坚守着可笑的原则,伤人无形。
吾失罪于尔,乞蒙见恕!”
说完老古板起身就要对他行礼,他赶紧跳开,扬言:
“就算你道歉又如何?造成的伤害难道就过去了?除非。。。”
“除非什么?”
“几十年没吃过古板老学究师兄,亲手烤制的炙羊肉了,如果中午能吃到,再配点花生、好菜、小酒,我倒是愿意斟酌一下你的道歉和请求。”
简知礼刹那间 被怔愣在原地,连手都忘记放下。
有多少年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古板老学究师兄。
往日事,如昨日风将他击穿,带回到他们一起拜恩师之时。
他老持承重,师弟活泼跳脱,古灵精怪,总是恶点子层出不穷,是同门里的刺头。
身为恩师得意门生加大师兄,他有责任 让他守好规矩,立好根本。
师弟就总爱说他老古板小酸儒,比师傅还老气横秋,简直就跟他祖爷爷一样老学究做派,活得 跟活化石一样。
明明当时他只大了师弟一岁,他们还是髫年之际。
他要教育他,好好做人立规矩,师弟骂他果然是老古板,老古板的牙掉了,你的牙也掉了。
正值换牙期的他,气的眼睛通红去找师傅告状。结果就是师弟被戒尺打了五下屁股。
从此两人就杠上了。我要给你立规矩,你要给我破规则。
我告状,你挨打,然后你又来惹我麻烦,我又去告状,你又被打手板心、打屁股,恶性循环。
不到三个月,胖乎乎的师弟都瘦了一圈。他妥协了,不再给他订模板,让他活的自在健康就好。
偶尔师弟课业错了,课堂调皮捣蛋,被师傅罚了,他还要心疼的冲过去安慰,摸摸狗头。
师弟知道他农家出身,会烤小鸟,就逼着他去弄什么给他吃,说是古板老学究烧烤。
两人这就样过了数年,他的手艺从烤小鸟,田鼠到野鸡,野鸭子,野兔,野鹿,后来升级到烤乳猪,烤全羊,手艺日渐精湛。
论那些年,我把古板师兄培养成烧烤大师的二三事。
他们一直都关系很好,哪怕是娶妻,生子,都约好,要做对方孩子的,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不叫义父。
当年他们一起入仕朝廷后,他妻子多年未孕,到处去寻医问诊,求神拜佛。
后来他们闹掰,师弟娶了妻,弟媳医术精湛,还偷偷跑来替妻子诊脉开药,说她身体难以受孕,需常年调养。
妻子哭求他纳妾继承香火,他拒绝了,他农家出身,就着师弟的话说家里又没有什么遗产需要继承。
后来两人放弃,最后归乡,教书育人,每隔半年还会有药方和药材从汴京送过来。
才没几年,果真有了闺女,上天果然是待他不薄 。
虽然他孤苦出身,却有恩师收养,还有好友兼师弟,弟媳也对他们家恩重如山。有妻有子,人到中年又收了顶好的徒弟,他真是极为幸运之人。
而且,他以为这辈子会和师弟老死不相往来,本想蹭着徒弟之事,想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却,原来,他从未离开。
想到这里,眼眶一热,就落了泪。为什么一大把年纪了,情绪激动后,总是想哭。
谢崇明收起玩世不恭的笑 ,过来抱住他肩膀。
“不是吧,不是吧,吃你一顿羊肉就要落泪?你家已经穷到揭不开锅了?”
简知礼一巴掌拍掉他的爪子,瞪他:
“你既然从未与我置气,为何几十年都不与我通信?”
“唉,我在官场沉浮多年,难免树敌,你又没有任何本事可以保全自身,我当然要让所有人知道 ,我与你已经老死不相往来 。”
“你。。”
“别你你我我的,这事师傅也知道,我当年就告诉过他。”
“那你后来不是转到国子监了吗 ?离开了朝堂 你也并未与我联络。”
“还记得师傅过世交给我的那封信吗 ?”
“记得。师傅还特意叮嘱我不能偷看 。”
“师傅让我远离朝堂纷争 ,过渡到国子监教学,培养桃李满天下,待他们在朝廷 站稳脚跟,我就可以告老还乡 ,再也不必理那些纷争 。至于那些敌人,自有我门生替我处理。 ”
不得不说,大家都是老狐狸带小狐狸。就是狐狸窝里 ,出了一只横冲直撞的野猪,撞了满头包后,被拎回来了。
他抬起袖子擦擦泪,一脸欣喜的叫夫人去准备炙烤羊肉的材料。
很快材料就备齐,简知礼换了身窄袖长袍,手法熟练的给羊肉划刀,涂抹调料腌制一个时辰,然后将整只羊架在炭火上烤起来。
烤羊肉时,炭火的温度要适中,不断地翻转羊肉,边烤边适当均匀涂抹其它调料,也不能烤糊了。
虽然他多年未再烧烤这些东西,但学会的技能,也是没忘记的。
很快,羊肉被烤得滋滋作响,香气扑鼻,变得金黄皮脆香,时不时有油脂滴落,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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