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说的哪里话,这样的条件下,能吃上热乎饭,已是天大的福气。”
梁邵青拱手道谢,自然而然地唤了声 “芳姐”,语气亲切又不失礼貌 。
先前知晓杜明芳的年纪比自己稍长些,又承蒙她救命之恩,这般称呼倒显得亲近。
杜明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下,心里暗暗觉得还是这称呼舒坦,瞬间有些怀念在现代的日子。
她盛了两碗冒着热气的米粥,递到两人手中,又拿了两个刚蒸好的肉包子:“快尝尝,阿青,还有这位护卫兄弟,别客气。”
梁邵青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温润地笑了,接过碗筷道:“多谢芳姐。”
‘其他人都是饿着肚子,或者只能找到一些树根野菜,只有他们一个村的反而不像是逃荒的难民。’
一旁的梁林也连忙道谢,捧着碗站在一旁,小口吃了起来,心中还直嘀咕。
米粥熬得软糯,肉包子带着淡淡的肉香,腊肉配粥十分爽口。
“别光顾着喝粥,吃菜啊。”转头又给李兰夹了腊肉,一家人围在一起温馨的吃着晚饭。
梁邵青许久没吃过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家常饭,只觉得比客栈里的山珍海味还要暖胃。
他吃了两口,放下碗筷,看向杜明芳,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芳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致歉。先前在文水县相遇时,我只说自己叫‘邵青’,未曾提及姓氏。”
杜明芳正给二丫喂粥,闻言抬眸一笑:“嗨,多大点事。”
她带着现代灵魂,最是明白 “防人之心不可无” 的道理,乱世之中,初遇时有所隐瞒再正常不过,“人在江湖飘,谁还没点自保的心思?换做是我,陌生地方遇到生人,也未必会全盘托出。”
见她这般通透,没有丝毫责怪之意,梁邵青松了口气,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他认真解释道:“我本姓梁,名邵青,梁林是我的护卫。当初刚从险境脱身,身份敏感,不便透露全名,还望芳姐谅解。”
“谅解,当然谅解。” 杜明芳摆了摆手,拿起一个肉包子递给他,“都是熟人了,坦诚相待便好,你这至少保留了名字,不是吗,快吃吧。”
梁邵青接过饼,笑着点头:“多谢芳姐。”
夜色渐浓,山坳里的篝火越烧越旺,映着众人的睡颜。
杜明芳和梁邵青坐在灶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沿途的路况聊到逃荒的艰辛,气氛格外融洽。
二丫和三丫吃饱了,围着篝火追逐打闹,杨大东和杨建西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安稳的笑意。
远处的虫鸣声此起彼伏,篝火的暖意驱散了夜的孤寂。
这顿简单的晚餐,不仅填饱了肚子,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让这段未知的逃荒之路,多了几分温暖与期待。
天刚蒙蒙亮,杨家村的队伍就踏着微凉的晨光启程了。
板车碾过龟裂的路面,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与驴蹄的 “嗒嗒” 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逃荒路上最寻常的节奏。
杜明芳坐在自家驴车的车厢里,二丫和三丫靠在她腿边,小声说着悄悄话,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笑。
一路上也零星遇到些逃荒的百姓,多是十来人凑成的小股队伍。
他们瞧见杨家村这百余人的庞大阵仗,又见队伍里驴车、马车齐整,板车稳稳当当压着路面,不等靠近,便纷纷自觉往路边退去,默默让出了官道中央的路。
这些难民或蹲或站在路边,眼望着杨家村的队伍从眼前缓缓走过,目光死死黏在板车上鼓囊囊的包裹,以及车上的水囊。
干裂的嘴唇不自觉地抿了又抿,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眼里满是渴盼与无奈,却没人敢上前半步,只任由那队伍带着粮水的气息,渐渐远去。
转眼一个多时辰过去,杨大强看了看泛黄的舆图,离丰安县的后安镇只有十里路程。
他招呼着大家继续赶路,到了小镇外在歇脚。
官道上的热浪还没散尽,前方突然涌来黑压压一片人影 。
近百个难民像饿极的蚁群,循着粮香扑过来,瞬间将杨家村百余人的队伍裹在中间。
他们衣衫碎成布条,有的赤着脚在滚烫的路面上踉跄,有的怀里抱着气息微弱的孩子,干裂的嘴唇里不断挤出嘶哑的哀求:“给口粮!给口水!求求你们了!”
几个年轻难民早已没了耐心,眼神发直地盯着板车上的粮袋,猛地朝着最近的一辆板车冲去。
守车的村民反应极快,攥着手里的粗木棍狠狠一横,挡住难民的去路:“别过来!这是我们的救命粮!”
可难民们饿红了眼,有人伸手去拽村民的木棍,有人绕到侧面想掀板车,混乱瞬间炸开。
杨家村的人都被逼得停下,瞬间乱了起来。
驴车和马车也被难民推搡着,杜明芳连忙下车,二丫和三丫也跟着下了车。
“回车上去。”杜明芳刚说完,两个小丫头看到这样状况吓得往杜明芳身后缩。
杜明芳脸色一沉,从车厢里拿出长刀 ,刀身裹在粗布套里,却依旧能透出冷硬的质感。
“都住手!”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长刀出鞘的威慑力,让骚动的难民瞬间静了半分。
“我们也是逃荒的!这些粮水够我们自己吃,给不了你们!谁敢再抢,这刀可不长眼!”
说着,她持刀上前一步,刀刃微微抬起,对准那些还想往前凑的难民。
村民们见状,也纷纷握紧手里的粗木棍和长刀砍柴刀。
三十多个男子迅速围成圈,将板车、老人孩子护在中间,手中的武器横在身前,眼神里满是紧绷的警惕 。
粗木棍虽不如长刀锋利,却也实打实能敲断骨头,没人敢轻易硬碰。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 “噗通” 跪在杜明芳面前,额头抵着地面哭嚎:“大姐!您一看就十分富足,我把孩子给你!你给我半袋粮就行!孩子快饿死了!”
周围几个难民也跟着下跪,哭喊声混着热浪飘过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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