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村的村民们也围了上来,看到陈家沟的人这般模样,都面露惊愕。
大家连忙将他们扶到阴凉处,递上干粮和水。
陈宝生狼吞虎咽地喝了半壶水,又啃了两口硬邦邦的麦饼,才缓过劲来,拉着杨大强的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分别后的遭遇。
“当日跟你们分开后,我们想着抄近路能早点到安身之处,没想到……没想到走错了路!”
陈宝生捶着地面,指节都磨出了血,满脸悔恨,“我们一路误打误撞,走到了梁州。就在三十里外的一个叫‘黑风村’的地方。那村子看着炊烟袅袅,像是太平村落,我们就想着在附近搭棚,也好有个落脚地。”
“可谁能想到,那黑风村的人全是披着人皮的强盗!”旁边一个年迈的陈家沟村民接过话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刚把棚子搭好,夜里就被他们摸了进来!他们拿着刀棍,二话不说就抢东西,我们带的粮食、衣物,还有积攒的一点银钱,全被他们搜得干干净净!”
“我们哪里肯依?村里的后生们抄起木棍想要反抗,可他们人多势众,下手又狠!”
陈宝生红着眼睛,泪水再次滚落,“反抗的后生全被他们绑了还打了一顿,说要拉去深山里的矿山做苦役,一辈子都别想出来!还有……还有村里的几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也被他们抢走了,说是要卖给人牙子换钱!”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杨家村的女人们听到“孩子被卖”,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孩子,脸上满是恐惧与心疼。
杨大强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这群天杀的畜生!简直没有王法了!”
陈宝生哽咽着继续说:“我带着这几个老弱病残,趁他们瓜分财物、看守松懈的时候,从后山的小路逃了出来。我们不敢走大路,一路躲躲藏藏,饿了就挖野菜、啃树皮,渴了就喝路边的脏水,走了整整两天两夜,才到了这里。若不是遇到你们,我们恐怕早就饿死、累死在半路上了!”
他身旁的几个年迈村民也纷纷点头,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念叨着“造孽”“孩子”,满脸的绝望与无助。
他们的家人要么被抓去矿山做苦力,要么被卖做人奴,如今只剩下他们几个孤苦伶仃,前路茫茫。
杨家村的妇人们,听着这惨烈的遭遇,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又气又怜。
她们看向杨大强,轻声道:“里正,他们太惨了,咱们不能不管。”
杨大强重重点头,拍着陈宝生的肩膀道:“宝生老弟,你放心!先跟我们一起赶路,到了县里咱们在报官,再想办法打听你们家人的消息,能救的,咱们一定尽力去救!”
陈宝生闻言,对着杨大强和杜明芳连连作揖,泪水再次涌出:“多谢杨老哥!多谢大家!你们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杜明芳连忙扶起他:“宝生叔,客气话就别说了,先养好身子要紧。”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陈家沟的几人扶上村民们的推车,队伍稍作休整后,便继续朝着前方赶路。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心头都多了一份沉重。
黑风村的恶行如阴影笼罩,而陈家沟村民的遭遇,也让大家更加珍惜彼此相伴的时光。
杨家村的队伍护送着陈宝生等人,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了菏泽县城。
城门处的守卫见他们是逃荒的村民,本想阻拦,杨大强连忙上前说明来意,提及陈家沟遭黑风村洗劫、村民被掳的惨状,恳请面见县令报案。
守卫见他们神色恳切,又带着几个伤痕累累的老者,便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县令便传话让他们进府。
公堂之上,陈宝生忍着悲痛,将黑风村村民夜间偷袭、抢夺财物、掳走男丁孩童、贩卖人口的恶行一一禀明,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杨大强也在一旁作证,描述了陈宝生等人的狼狈模样,恳请县令为民做主,解救被困的陈家沟村民。
县令端坐堂上,听着陈宝生的控诉,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拍着惊堂木怒斥:“岂有此理!黑风村竟敢如此无法无天,残害百姓!本官定当彻查此事,还你们一个公道!”
随后便吩咐手下,先将陈宝生几人带去驿馆安置,提供食宿,又承诺会尽快派兵前往黑风村和矿山调查。
杨家村的众人见县令态度坚决,安排也妥当,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们本就急于赶路,如今陈宝生等人有了官府照料,便打算继续启程。
临行前,杨大强特意嘱咐陈宝生:“宝生老弟,你在这里安心等消息,若是官府有什么动静,或是需要我们帮忙,务必想办法传个信。”
陈宝生连连点头,对着杨大强和杜明芳等人再三道谢,目送着杨家村的队伍渐渐远去,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
可谁曾想,杨家村的队伍刚离开菏泽县境,陈宝生几人在驿馆还没住上半日,就被一群衙役破门而入。
“奉县令大人之命,将这几个造谣生事、污蔑良民的刁民拿下!”衙役们不由分说,掏出锁链就将陈宝生等人捆了个结实。
陈宝生又惊又怒,挣扎着喊道:“你们凭什么抓我们?我们是来报案的受害者!县令大人答应过要帮我们的!”
为首的衙役冷笑一声,踹了他一脚:“受害者?黑风村可是给县令大人交了孝敬的,你们竟敢污蔑他们是强盗?简直不知死活!”
说罢,便指挥着手下,将陈宝生几人押往了县衙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蚊虫滋生,恶臭扑鼻,陈宝生几人被扔进角落里,看着冰冷的铁栏,心中的希望彻底破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们万万没想到,县令早已与黑风村勾结,所谓的“安置”“彻查”,不过是安抚杨家村的幌子。
而此时,黑沟山的矿山深处,却是另一番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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