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铁,雨花台阵地上的训练声渐渐平息,只有主峰的高射机枪旁还亮着一盏马灯——陆铭凡坐在指挥堡的木桌前,手里攥着父亲的信,笔尖悬在信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陈默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刚烧开的热水,知道他在琢磨给老爷的回信。
“陈默,”陆铭凡突然抬头,目光比马灯的光更亮,“父亲在上海的洋行,和美国的航运公司有合作吗?”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老爷在纽约有个分公司,专门做纺织贸易,和摩根航运公司常年合作,货轮每月往返一次上海和纽约。”
陆铭凡松了口气,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下“父亲大人膝下”,笔尖划过信纸,沙沙作响——他要给父亲写一封“布局未来”的信,不仅是为了陆家的家产,更是为了这场持久战的底气。
信里,他先报了平安:“儿在雨花台一切安好,陈默带来的武器已部署到位,警卫排与补充团弟兄磨合顺畅,日军若来攻,必让其付出代价。”接着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然儿思及战事,非一日可了,需为长远计,故有三事相托,望父亲斟酌。”
其一,转移家产,扎根美国。 “日军已逼近南京,江浙沪恐难久守,父亲可将名下纺织厂、航运公司的核心资产,通过纽约分公司转移——将上海洋行的银元、金条兑换成美元,存入美国花旗银行;把浙江老宅的古董字画、重要契约,通过摩根航运的货轮运至纽约,交由分公司妥善保管。切勿留过多资产在国内,免被日军劫掠或因战乱损毁。儿知此举繁琐,但为陆家根基,不得不为。”
陈默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吃惊——少帅不仅要保眼前的阵地,还在想家族的长远安危。陆铭凡没抬头,继续写:“纽约分公司可注册新的投资公司,将转移的资产注入,表面做正常贸易,实则为家族留后路。父亲若需人手,可从上海洋行调可靠的老伙计赴纽约,务必保密,勿让外人知晓资产流向。”
其二,收购军工,支援前线。 “父亲与德国军火商有旧,然欧洲局势亦不明朗,可转向美国军工企业——通过纽约分公司,暗中收购美国中小型军工企业的股份,如生产步枪零件、炮弹外壳的工厂,若能控股更佳。同时,利用父亲在国民党内的人脉,与军政部沟通,争取成为后方军工的供应商,为前线提供武器弹药。”
他顿了顿,想起后世的军工重要性,补充道:“军工乃抗战根本,仅靠进口武器难以为继,需自家有生产能力。父亲可派懂技术的工程师赴美国学习,将国外的先进工艺引入国内,待后方稳定,可在四川、云南等地建秘密军工厂,为长期抗战做准备。”
其三,抢占先机,生产青霉素。 “儿在战场见伤员无数,多因伤口感染而亡,目前国内消炎药稀缺,磺胺粉亦供不应求。然儿知晓,美国有一新药名为‘青霉素’(Penicillin),杀菌效果远胜磺胺,虽尚未大规模生产,但未来必成战场救命药。父亲可通过纽约的律师事务所,联系青霉素的发明者(注:此时弗莱明已发现青霉素,尚未大规模应用),洽谈专利购买事宜——无论代价多少,务必拿下在华生产及销售权。”
这是他结合后世记忆的关键一步,笔锋写得格外用力:“若专利购买困难,可高薪聘请美国的化学工程师,秘密研究仿制;同时在纽约建立小型实验室,先搞出样品,再设法将技术带回国内。待后方军工厂建成,可同步投产青霉素,不仅能拯救前线伤员,亦能为家族带来稳定收益,更能为抗战立一大功。”
信的最后,他写道:“以上三事,皆为长远之计,非为一己之私,实乃为家国两全。父亲行事向来稳妥,儿信得过。唯愿父亲保重身体,切勿亲自奔波,交由可靠之人办理即可。待抗战胜利,儿必赴纽约,与父亲共商归国大计。”落款“儿铭凡顿首”,又在末尾添了一句:“陈默可信任,后续联络仍由他负责,万勿通过军方渠道,免生意外。”
写完,陆铭凡把信折好,装进密封的信封,递给陈默:“这封信务必亲手交给父亲,路上小心,若遇到日军哨卡,宁可毁信,也不能让内容泄露。”陈默接过信封,揣进贴身的衣兜,郑重敬礼:“少帅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出发,走秘密通道回上海,保证把信送到老爷手上。”
“还有,”陆铭凡叫住他,“你回上海后,告诉父亲,若购买青霉素专利需要资金,可从给补充团的‘慰问饷’里扣,前线的军饷弟兄们暂时够用,先把药的事办妥——这东西,比银元更能救弟兄们的命。”陈默点头:“我一定带到!”
送走陈默,陆铭凡回到指挥堡,看着桌上的布防图,心里却在想信里的内容。他知道,这些安排有些“超前”,甚至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但他经历过后世,清楚战争的残酷和长期抗战的需要——没有稳定的后方资产,没有自己的军工生产,没有救命的药物,仅凭一腔热血,很难坚持到胜利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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