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门的炮火暂时歇了,城墙上的焦土被新雪盖了薄薄一层,风一吹,卷起的雪沫子里还混着硝烟味。陆铭凡站在瓮城的断墙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王奎从下关码头传来的消息:藏在芦苇荡的木船只有12艘,城里等着过江的老百姓至少有两万人,全部撤完,至少需要10天。
“10天……”陆铭凡低声重复,指尖捏得纸条发皱。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六百三十多人——这是两天内收拢的溃兵,有88师的、教导总队的,甚至还有几个从江阴要塞逃来的炮兵。可这些人里,一大半眼神涣散,手里的枪都握不稳,刚才布置防线时,已经有十几个士兵偷偷往挹江门方向挪。
“都站好!”陆铭凡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城墙上的雪簌簌往下掉,“现在我宣布任务:我们要在中华门坚守10天,等下关码头的老百姓全部撤完,才能撤离!”
“什么?10天?”人群里立刻炸了锅,一个满脸胡茬的排长跳出来,手里的步枪往地上一杵,“长官,你疯了?中华门三面受敌,鬼子的坦克明天就能把城墙轰塌,守10天就是送死!老子不干,要走你们走!”
他身边二十多个士兵跟着起哄:“对!我们要过江!守10天根本不可能!”“放开我们,我们自己找船去!”说着,就有几个人转身往城下跑。
陆铭凡脸色一沉,拔出手枪对准跑在最前面的士兵,“砰”的一声,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城砖上,溅起的碎石子崩在他脸上。那士兵吓得腿一软,瘫在地上。
“谁再敢动一步,这就是下场!”陆铭凡的枪口扫过人群,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你们想活,但你们看看藏兵洞里的老百姓——他们没枪没炮,跑出去就是被鬼子屠杀!10天,只要守够10天,他们就能过江,我们也能跟着撤!现在逃跑,要么被日军的巡逻队打死,要么被督战队枪毙,没有第三条路!”
那个胡茬排长还想反驳,周正已经扛着九二重机枪走过来,枪口对着他:“李排长,别给脸不要脸!刚才在中山北路,是谁快被鬼子的刺刀捅了,是团长救的你?现在想跑?”
李排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着步枪的手松了又紧。陆铭凡见状,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让你们白白送死。中华门的瓮城是天然防线,我们可以分三层防御:第一层守瓮城缺口,用沙袋和砖石堆成胸墙,架起重机枪;第二层守城门洞,埋上诡雷,坦克来了就用集束手榴弹炸;第三层守藏兵洞,作为最后的退守点。我已经让赵虎去收拢溃散的军需物资,弹药和粮食能撑10天。”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着战术图的纸片——是前世在国防科技大学学的“纵深防御示意图”,他根据中华门的地形改了改,“你们看,瓮城两侧的箭楼可以架狙击手,专打鬼子的指挥官和机枪手;城门洞外的街道可以挖战壕,延缓坦克进攻速度。只要我们配合好,10天不是不可能。”
溃兵们凑过来看图,虽然大多看不懂战术术语,但图上的三层防线画得清楚,箭楼、战壕的位置标得明白,心里的恐慌少了几分。一个年轻的士兵小声说:“团长,要是真能撑10天,我们就守……”
“不是‘要是’,是必须!”陆铭凡收起纸片,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分任务:周正,你带两百人守第一层防线,把两挺重机枪架在瓮城的两个拐角,形成交叉火力;王奎,你带一百五十人守第二层,在城门洞外挖三道战壕,埋好诡雷;李排长,你带一百人守箭楼,挑五十个枪法准的当狙击手;剩下的人,跟着我和张副官,负责加固防线、搬运物资,还有照顾藏兵洞里的老百姓。”
李排长愣了愣,没想到陆铭凡还会给自己分配任务,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声:“是!”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周正带着人扛沙袋,把瓮城的缺口堵得只剩两米宽的通道;王奎的人拿着工兵铲,在城门洞外的街道上挖战壕,冻土硬得像铁,他们就用刺刀凿,手上磨出了血泡也没停;李排长的狙击手们爬上箭楼,找好射击位置,把枪架在箭窗上,瞄准日军阵地的方向。
藏兵洞里,张副官带着士兵和老百姓一起整理物资——从溃兵身上收缴的手榴弹堆了半间洞,粮食虽然不多,但省着点吃能撑10天,还有几个老百姓拿出自己带的草药,给伤兵包扎伤口。老陈断了腿,却坐在地上,用手帮着撕布条;年轻媳妇抱着婴儿,给士兵们烧开水,水壶在火上滋滋冒着热气。
可就在防线快加固好时,几个之前起哄的士兵又想跑,他们趁李排长不注意,偷偷溜下箭楼,往挹江门方向跑。陆铭凡刚好在城墙上巡查,看到他们的背影,立刻让身边的通讯兵吹哨——周正带着几个士兵从侧面绕过去,把他们堵在了城墙根。
“团长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几个士兵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陆铭凡走到他们面前,没说话,只是拔出腰间的军刀,砍断了身边一棵碗口粗的树:“这棵树,就像中华门的防线,要是有人想拆了它,不管是谁,我都会像砍树一样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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