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儿庄城西的临时指挥部外,硝烟味比三日前更浓了。陆铭凡刚安排完医护兵分发从后方紧急调运的磺胺粉,副官赵承业就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份盖有集团军印章的传令,军靴在泥泞里踩出深痕:“旅长,第二集团军通信兵刚送来传令,孙总司令请您即刻到指挥部议事,特别嘱咐要携带独立旅阵地布防图及人员弹药统计表!”
陆铭凡点头,对赵承业道:“你去参谋室取布防图和统计表,仔细核对一遍弹药数字,别出纰漏,我去跟赵虎、李胜他们交代一下后续事宜。”赵承业立正应声:“是!旅长放心,五分钟内取来!”说罢转身快步离去,军帽下的侧脸透着干练。
片刻后,赵承业捧着叠得整齐的文件袋回来,递到陆铭凡面前:“旅长,布防图和统计表都核对过了,弹药缺口标注得很清楚,反坦克地雷缺80颗,集束手榴弹剩30捆,都在表上用红笔标出来了。”陆铭凡接过文件袋,又抬手理了理军装领口的领章——虽沾着尘土,却依旧抻得端正。他叮嘱刘成:“我去见总司令的功夫,你盯着弟兄们熟悉西北郊阵地,尤其是反坦克地雷的布设位置,弹药箱要按班组分好,每箱都贴好标签,别到了战时手忙脚乱。”陈昭明、赵虎、李胜双脚并拢立正:“旅长放心!有王大牛和老周那些打过罗店、南京的老兵盯着,阵地布防绝不出错,您尽管去!”
跟着通信兵穿过战壕时,陆铭凡始终保持着军人姿态,赵承业紧随其后,手里提着帆布包,里面装着备用的钢笔和记事本。沿途随处可见31师的伤兵,有的被担架抬着,有的互相搀扶,绷带渗血的地方凝结着黑痂,却没人哼一声;运输兵扛着空弹药箱匆匆跑过,见到陆铭凡,都下意识放慢脚步,侧身让路。路过火车站时,赵承业低声提醒:“旅长,您看31师181团的弟兄在做反坦克炸药包,用的是炮弹里的炸药,咱们旅的备用炮弹也能这么处理,要是地雷不够,还能应急。”陆铭凡点头:“记下来,回去跟军械官说,让他们提前准备些空布包,以防万一。”赵承业立刻掏出记事本,快速写下几行字。
指挥部是一座加固过的民房,原是31师的前沿联络点,门口两侧各站一名卫兵,腰间别着毛瑟盒子炮,枪栓拉开半截,子弹已上膛。见陆铭凡到来,左侧卫兵上前一步,右手按在枪套上:“请出示证件及传令!”陆铭凡掏出军官证和传令,赵承业则上前一步,递上自己的副官证件:“独立旅旅长陆铭凡副官赵承业,陪同前来。”卫兵仔细核对后,转身对着屋内喊道:“报告!独立旅旅长陆铭凡,副官赵承业,持令求见总司令!”
屋内传来一声“进”,陆铭凡迈步进门,赵承业紧随其后,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不随意打量屋内陈设。指挥部里烟雾缭绕,八仙桌上铺着巨大的台儿庄地图,几盏马灯悬在房梁上,把地图照得亮堂。孙连仲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握着一根黄铜指挥棒,肩章上的中将星徽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身后站着两名参谋,正低头记录着什么,见陆铭凡进来,都停下了笔。
陆铭凡快步走到离孙连仲三米远的地方,双脚并拢,膝盖挺直,“啪”地一个立正敬礼:“报告总司令!国民革命军第18军11师独立旅旅长陆铭凡,奉命前来报到!现呈交独立旅西北郊阵地布防图及人员弹药统计表,请总司令审阅!”说罢,他双手捧着文件袋,微微前倾身体,将文件递了过去。赵承业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端正站姿。
孙连仲转过身,目光扫过陆铭凡,又看向一旁的赵承业,见两人军装虽脏却整齐,精神饱满,微微点头。他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指着桌旁的凳子:“坐。刚从阵地过来?路上看到31师的情况了?”
陆铭凡依旧立正:“回总司令,是!路上看到31师的弟兄们在加固工事,还在制作反坦克炸药包,弟兄们士气很足!”
孙连仲叹了口气,打开文件袋,抽出布防图铺在桌上,“池峰城的31师守了九天九夜,伤亡超过三分之二,现在只剩一千八百多弟兄,连炊事兵都扛着枪上阵地了。”他用指挥棒指着地图上的标记,“93旅186团守台儿庄城内核心区,团长王冠五昨天来电,说全团只剩三百多人,还在跟鬼子逐屋争夺;185团在北洛打阻击,前天丢了两个庄子,团长王震还在组织反攻;91旅181、182团分别守北站和运河南岸,昨天日军濑谷支队的第63联队带着十几辆坦克,硬是从北门轰开三丈宽的缺口,181团3营全营官兵都殉国了,尸体堆在缺口处才勉强堵住攻势。”
陆铭凡听得心头一震,赵承业在身后悄悄握紧了拳头,却依旧保持着站姿。陆铭凡双手放在身侧,掌心微微出汗:“总司令,31师弟兄们的牺牲,独立旅全体官兵都看在眼里,我们定不负重托,守住西北郊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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