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暮春,眼见着便是立夏。荣国府内,各房各院早已换上了轻薄的纱罗夏衣,连带着人心似乎也随着日渐升高的气温,浮动起几分慵懒与躁意。唯独东院里头,因着那雷打不动的晨间练拳,反倒显出一种别样的生机与秩序。
这日午后,窗外日头正烈,晒得院中青石板滚烫,连知了都有气无力地嘶鸣着。贾赦刚在外书房应付完两个清客的奉承,又听他们拐弯抹角地打探他近日“习武”的缘由,心下不耐,便寻了个借口打发了,自行回到正房。
一进屋,顿觉一股清凉之意扑面而来。但见屋内窗扉半掩,悬着细竹帘子,挡住了外头大半的暑气。墙角高几上供着一大盆新掐的玉簪花,雪白的花苞含着,散发出幽幽的冷香。邢悦正坐在临窗的凉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刀,对着一本不知从哪里寻来的花样子,正比划着一块素软缎,榻几上还散着些彩线。她穿着件月白杭绸的夏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外间的酷热与喧嚣都与她无关。
贾赦瞧着她这模样,心头因清客聒噪而起的那点烦躁,不知不觉便散了些。他踱步过去,在榻另一边坐下,自有丫鬟赶紧奉上温凉的酸梅汤。他呷了一口,酸甜沁脾,舒坦地吁了口气,目光落在邢悦手边的布料上,随口问道:“这是做什么?大热天的,也不怕费眼睛。”
邢悦放下剪刀,抬眼看他,唇边含着一缕浅笑:“闲着也是闲着,想着给琏儿做两件贴身的里衣。库房里寻的这软缎,虽不是顶好的,倒也细腻,孩子穿着不磨皮肤。”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略微郑重了些,“说起这个,妾身正有一事,想与老爷商议。”
“哦?何事?”贾赦见她神色,也放下了手中的白瓷盏。
邢悦使了个眼色,侍立一旁的秋桐会意,领着屋内其他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扇。贾赦见她如此谨慎,心下更是好奇。
待屋内只剩他们二人,邢悦才起身,走到靠墙放置的一个不起眼的榉木匣子前,开了锁,从里头取出那个看似普通的棉布口袋——正是那日开启第八关宝箱所得的【良种棉花种子】。
她将布袋捧过来,放在榻几上,解开系口的棉绳,露出里面饱满、洁白、隐隐泛着一种健康光泽的棉籽。
“老爷可还记得此物?”邢悦轻声道。
贾赦自然记得。那日开启宝箱,这三样奖励中,百两黄金最是直观,拳法则满足了他强身健体的渴望,唯独这袋棉花种子,当时虽觉“大有可为”,但具体如何“为”,尚未及细想。此刻见邢悦郑重其事地拿出来,便知她心中已有成算。
“自然记得。夫人可是有了主意?”贾赦伸手捏起几粒棉籽,在指尖捻了捻,只觉得颗粒均匀饱满,与他往日见过的棉籽似乎确有不同,但又说不上具体差别在哪里。
邢悦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确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老爷,妾身思来想去,此物既是‘良种’,神仙所赐,必有奇效。若只是束之高阁,未免暴殄天物。妾身想着,不若将其交给信得过的庄头,在咱们京郊那处小庄子上,寻一块上好的田地,悄悄试种下去。”
贾赦闻言,沉吟道:“试种自然可行。只是……夫人打算种来何用?若只为些许收成,似乎不值当如此谨慎。”他到底是公侯子弟,虽不事生产,也知棉花并非什么稀罕物事,寻常百姓家亦多用棉布絮被。
邢悦早知他有此一问,不慌不忙道:“老爷明鉴。若依常理,棉花产出,无非纺线织布,或弹松了絮衣絮被。但妾身想着,既是‘良种’,其棉絮品质,想必远胜寻常。妾身查阅过一些杂书,听闻西域有‘籽花’,其绒丝极长,韧性足,织出的布匹格外细密柔软,做出的冬衣被褥,保暖之效倍增,且更为轻便贴体。”
她抬眼看向贾赦,目光清亮,带着一种属于内宅女子特有的、对家人起居的细致关怀:“老爷请想,咱们府上,冬日用的虽是上好的丝绵或木棉絮袄,但丝绵价昂,且厚重压身;寻常木棉又易板结,不够暖软。琏儿年纪小,睡到半夜,被子若是不够松软暖和,或是厚重了压得他不舒服,极易着了风寒。老爷如今虽坚持练武,身体渐强,但冬日里早起,若有一身格外轻暖贴身的里衣,想必也更舒适些。”
她这番话,娓娓道来,没有半分夸大其词,也没有空谈什么“于国于民”的大道理,而是句句落在实处,落在“家人”的冷暖舒适上。尤其是提到贾琏和贾赦自身,更是精准地触动了贾赦内心那根日渐柔软的弦。
贾赦听着,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去年冬天,贾琏因夜里踢被子着了凉,发烧咳嗽,小脸烧得通红,蔫蔫地躺在床上的情形。又想到自己往年冬日,穿着厚重的丝绵袍子,行动不便,早起练拳若穿少了易冷,穿多了又臃肿笨拙。若真能有邢悦所说的那种“格外轻暖贴身”的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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