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梅雨季总带着股钻骨的湿冷。雨不是泼,是织,像把放了三年的灰线团拆了,一缕缕往青石板缝里缠,连巷尾那棵老槐树的根都泡得发涨,渗出些褐黄色的泥水,混着巷口修车铺的机油味,在空气里搅出股说不出的闷。
唯有 “凡斋” 书店是个例外。
木质招牌被雨水浸得发黑,“凡斋” 两个隶书字却透着股温劲,是林辰三年前亲手刻的 —— 刻的时候特意选了阴刻,笔画里能存住墨,哪怕雨再大,也像总飘着点没散的墨香。此刻他正坐在靠窗的旧藤椅上,指尖捏着本线装《诗经》,书页泛黄得透光,是母亲当年教他读 “蒹葭苍苍” 时用的那本。
雨丝打在玻璃上,晕出一片模糊的水痕。林辰的目光没在书页上,落在巷口老槐树下 —— 三个年轻汉子缩着脖子抽烟,烟蒂扔在积水里,冒了个泡就灭了。这是这周第三次了,每次都只在树下晃,不靠近,却像块湿抹布,擦得人心烦。
“陈凡哥!”
清脆的声音撞开玻璃门,带进来一阵雨腥气。穿白衬衫的姑娘抱着本《楚辞》跑进来,马尾辫上还沾着雨珠,一甩就溅在柜台上,是苏晓,江城大学古籍系的,每周三雷打不动来借本书,顺便蹭林辰泡的雨前龙井。
林辰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合上书页,指腹蹭过纸边的毛边 —— 那是母亲当年用指甲划的,说 “好句子要留痕”。他扯出个温和的笑,起身去柜台后翻茶叶罐:“今天要借哪本?《楚辞》注本还在老地方。”
“早拿到啦!” 苏晓趴在柜台上,下巴垫着书,眼睛扫过柜台下的抽屉,“我看见你又在看这本旧《诗经》啦,陈凡哥,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蒹葭’啊?”
林辰的手顿了顿。抽屉里压着张塑封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母亲抱着年幼的他,手里就捏着这本《诗经》,背景是林家老宅的木门。他每次弯腰拿茶叶,眼角都会扫到那照片,像根细针,轻轻扎一下心口,不疼,却麻得慌。
“嗯,小时候我妈教我读的。” 他把茶杯推过去,水汽裹着茶香飘起来,刚好遮住眼底的情绪。
苏晓捧着茶杯,忽然盯着他的左手:“咦,陈凡哥,你虎口这道疤怎么来的?看着不像不小心划的,边缘好整齐啊。”
林辰低头看了眼 —— 虎口处有道浅疤,寸把长,是十年前在金三角,毒贩的弯刀划的,当时差点挑了筋,是苏晴用银针硬生生把血止住的。他笑了笑,指尖蹭过疤:“小时候爬树,被树枝勾的,早忘了。”
苏晓没再追问,叽叽喳喳说起学校里的事,说教授又夸她的古籍注释写得好,说下周要去祖地附近考古。林辰偶尔应一声,目光又飘回了巷口 —— 那三个汉子灭了烟,正朝书店走,为首的黄毛手里甩着根钢管,钢管头在青石板上拖出 “刺啦刺啦” 的响,像刮在骨头上。
“砰!”
钢管重重砸在玻璃门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黄毛斜倚在门上,吐了个烟圈,烟味混着雨腥气飘进来:“听说这店是你开的?叫陈凡是吧?”
林辰放下茶杯,站起身。他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胳膊线条匀称,却藏着常年练拳才有的紧实 —— 肩颈处的肌肉没绷,背也没挺,就像个普通的书店老板,只有指尖微微蜷了下,是多年战场养成的习惯。
“有事?”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 黄毛身后的瘦个子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门槛上,木门槛 “咚” 地响了声,“这巷子里的店,每个月都得交保护费,你不知道?”
苏晓吓得往林辰身后缩了缩,小声说:“陈凡哥,他们是青蛇帮的,上周还去张婶的杂货店砸了酱油瓶……”
林辰抬手按住苏晓的肩膀,掌心的温度让她安静下来。他走到门口,雨丝飘在脸上,凉得像针:“我这店小本生意,赚的钱刚够交房租,没多余的钱。”
“没多余的钱?” 黄毛嗤笑一声,举起钢管就往柜台指,“那你这一屋子的旧书,卖了不就有钱了?” 说着就要往里闯,肩膀往林辰身上撞。
林辰没躲。他侧身半步,刚好卡在门框中间,肩背抵着木门,像块嵌进去的硬木。黄毛的肩膀撞上来,没推动,反而自己疼得龇牙咧嘴,骂了句脏话,钢管抡起来就往林辰头上砸。
苏晓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林辰的右手动了。不是躲,是伸出去,指尖扣在钢管中段,拇指刚好按在黄毛的虎口上。动作快得像道残影,苏晓刚放下手,就听见 “咔” 的一声轻响 —— 不是钢管断了,是黄毛的指骨被按得发响。
“啊!我的手!” 黄毛抱着手腕蹲在地上,疼得额头冒冷汗,雨水混着汗往下淌,“你他妈敢动手?知道我们青蛇帮……”
“把钢管捡起来,滚。” 林辰的声音还是平的,却多了点冷意,像雨丝突然冻成了冰。他没看黄毛,目光扫过另外两个汉子 —— 那两人刚抄起地上的砖头,被他眼神一扫,手顿在半空,砖头 “啪嗒” 掉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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