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喻星河像一名耐心的田野调查者,持续而隐蔽地观察着康哥和他的工友们。他通过直播,向观众们细致地展示着这个特殊群体的日常,同时也不断向观众解释他行为背后的逻辑与考量。
老铁们,我们花时间在这里观察,不是为了猎奇或者窥探隐私,喻星河在直播中诚恳地说道,镜头掠过正在做上工前准备的工人们,而是为了真正理解他们的工作模式、生活状态、面临的具体困境以及这个行业的生态。只有建立在充分了解的基础上,我们才能找到最合适、最有效的帮助方式,避免好心办坏事,或者给予对方不需要、甚至反感的。就像之前在宁波,我们不是简单地直接给陆叔钱,而是通过建立船员休息角,赋能他们自己帮助自己,形成可持续的互助机制。
镜头里,康哥作为队里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工头讲话时听得格外认真,不时会补充一两个安全细节。他会主动帮助年轻工友检查安全绳、自锁器是否扣牢,动作沉稳熟练,偶尔低声叮嘱几句,神情严肃认真,透露出强烈的责任感。
然而,在他自己进行一些需要腿部发力的动作时,比如登上临时搭建的矮脚手架收取工具,或者从地面跳板走向升降机,喻星河敏锐地捕捉到,他右腿的动作明显有些不同——落地时,会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刻意的、轻柔的缓冲,仿佛在小心翼翼地为某个部位减震,与此同时,他的眉头会几不可察地快速皱一下,又立刻松开,恢复常态。
大家注意看康哥落地时的细微动作,喻星河将镜头拉近,低声解说,他右腿着地时,会有一个下意识的缓冲,而且表情有瞬间的细微变化。这很可能是因为膝盖在承受身体重量和冲击时,产生了明显的疼痛。这种疼痛在平地上也许还能靠意志力忍受,但在高空环境,任何一丝因疼痛导致的分神、动作变形或者身体瞬间的失控,都可能被放大,酿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直播间的观众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喻星河的引导,也开始逐渐注意到这些细节:
主播观察太细致了!这么小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还真是!康哥的右腿好像是不太得劲,看着都替他难受。
他这腿肯定有问题,而且看起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为什么不去医院看看啊?拖着不是办法啊?
估计是怕花钱吧,听说他们这种工作医保可能也不全。而且一休息就没收入,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呢,哎…想想真难。
午休时分,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大厦背阴的通风处或地下车库入口,就着自带的水壶和简单的饭菜,狼吞虎咽地解决午餐。喻星河注意到,康哥总是找一个有墙壁或柱子可以靠背的地方坐下,吃饭时会下意识地将右腿尽量伸直,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力道适中地揉按着膝盖周围,脸上偶尔掠过一丝隐忍的神色。
一次,喻星河在工人们午休常去的小卖部附近了正在买水的康哥。他驱动轮椅上前,语气自然友好地搭话:师傅,忙着呢?刚下工?
康哥闻声转头,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认出了是这几天常在附近出现的那个主播,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您这腿,喻星河目光关切地落在他右膝上,好像不太得劲?走路看着有点吃力。
康哥下意识地想把裤腿往下扯了扯,含糊道:老毛病了,不碍事。干我们这行的,谁身上没点小伤小痛。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也有一丝不愿多谈的回避。
我理解,喻星河没有追问,而是分享起自己的经历,我以前是消防员,出任务时也受过伤,躺了好几个月,后来…就这样了。他拍了拍轮椅扶手,所以特别能理解身体受伤后那种滋味,不光是疼,还有那种使不上劲、身不由己的挫败感。
康哥看了看他的轮椅,又看了看他年轻却带着风霜的脸,眼神中的疏离感明显缓和了一些,他叹了口气,带着无奈的认命感:没办法,就是吃这碗饭的。家里老婆孩子等着用钱,老家的房子还在还贷,歇不起啊。
这次短暂的交谈,虽然简单,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喻星河没有急于求成,他知道对于康哥这样自尊心强、习惯扛事的硬汉子,建立信任需要时间和耐心。
他礼貌地结束了谈话,驱动轮椅离开了。
几天后的下午,工队进行常规高层清洁。喻星河在安全距离外直播。天气晴朗,但风力比平时稍大,高空中的身影晃动更明显。
“今天风有点大,高空作业的难度和风险都增加了。”喻星河解说道,心情不自觉紧绷起来。
康哥负责的区域需要精准控制身体。在一次需要腿部发力稳定晃动的过程中,他的右膝似乎突然刺痛,导致动作瞬间变形,身体猛地一晃!
“啊!”直播间瞬间被惊呼刷屏。
“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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