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称得上温润。偏偏就是这道声音,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砸碎了风雪,碾过了杀伐。
它精准地贯入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膜。
“废物。”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几乎是它们落下的瞬间,那些前一刻还悍不畏死的隐炎卫,攻向于少卿与吴三桂的凌厉刀势,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住,瞬间僵死在半空。
紧接着,他们像是被抽走了脊梁,手中兵刃脱手坠地,发出叮当乱响。
每个人都垂下头颅,身体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
那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对造物主的绝对敬畏与战栗。仿佛神明的一句斥责,便能让他们立刻化为尘埃。
于少卿与吴三桂沉重地喘息着,紧紧背靠着背,肌肉虬结,如两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风雪尽头,那道青色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来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纤尘不染,与这片被鲜血与尸骸浸染的雪地格格不入。
他未戴斗笠,墨色长发仅用一根古朴的玉簪松松束起。
漫天飞雪落在他肩头,却又诡秘地自行滑落,仿佛连这酷烈的风雪,也畏惧他的气场,不敢侵扰其身。
这片血腥的杀戮场,竟成了他的庭院。来人,正是他们的师父,吴伟业。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那些死状凄惨的隐炎卫,仿佛他们不是生命,只是路边碍眼的碎石。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全身戒备的于少卿和吴三桂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
那神情,像一个工匠在欣赏两件被精心打磨、终于绽放出光彩的作品。
他似乎在用眼神说:不错,没让我失望。
“两位,真是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
吴三桂看到来人,先是瞠目结舌,随即满脸狂喜,疲惫一扫而空,收起长枪,几乎是吼了出来。
“师父!您怎么来了?”
吴伟业的目光这才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些倒地的隐炎卫,眼底最深处,一丝快到无法捕捉的肉痛与恼怒一闪而过。
这些隐炎卫,皆是他耗费无数心血与资源培养的精锐,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每一次折损都让他心如刀绞。
他精心布局,本以为是一场十拿九稳的试探与甄别,目的是要看看他这两位弟子在生死绝境下,究竟能爆发出何等潜力,尤其是那个身怀“幻影璧”的于少卿。
却万万没想到,这两名他亲自挑选的弟子,竟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这惊喜,带着血的代价。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身形一晃,如流光般冲入场中,手中折扇“唰”地弹出。
扇骨在空中划过一道清冷的残影,不偏不倚,精准地格开两名隐炎卫刺向吴三桂的弯刀。
“叮当!”两声脆响之后,他动作看似潇洒写意,蕴含的力量却沛然莫御,竟将那两名精锐隐炎卫震得踉跄倒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他们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恐。
他猛地双袖一拂,对着残存的几名隐炎卫厉声喝道。“放肆!尔等何人,竟敢在此阻挠勤王大军!还不速速退去,莫要自误!”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浩然正气,仿佛真的是在为大明江山社稷而怒斥宵小。
那份正气凛然的姿态,若非于少卿早已洞悉其为人,恐怕也要被其蒙骗。
他脸上带着怒意,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捕捉的讥诮与冷漠。
随即,他转向于少卿和吴三桂,脸上瞬间切换成焦急而担忧的神色,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卿儿,三桂!此地凶险,莫要再纠缠!”
“京师危急,速速下山,去寻袁督师,勿要耽误了勤王大事!这里,为师自会料理!”
去寻袁督师……这句话,如同一道淬了剧毒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于少卿所有的迷雾!
袁崇焕,那个注定要被凌迟处死,成为大明倾颓祭品的忠魂!
师父,他最敬爱的师父,竟是在用最温和的语气,为他指了一条通往地狱的绝路!
什么善意提醒?
这是何等精准、何等冰冷的算计!
眼前这张正气凛然的脸,瞬间与一个深不见底的阴谋旋涡重叠。
那份曾让他无比依赖的师徒情谊,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将最后一丝侥幸与温情绞得粉碎!
于少卿死死地攥着怀中那只古朴的木盒。
冰冷的空气里,它却散发出一股微弱却执拗的热量,与腰间的幻影璧产生着低沉的共鸣。
一种针刺般的警兆,沿着他的脊椎窜上大脑。
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份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的、彻骨的寒意。
“他娘的什么妖人!师父,您歇着,看俺去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吴三桂一脸忠勇,热血上头,提枪便要上前助阵。
“胡闹!”吴伟业一声厉喝,见二人迟疑,双袖猛然一拂,口中念念有词。“风后奇门,八方迷踪!”于少卿心头剧震!这竟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道家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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