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青筋暴突。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的剧痛,才让他强行将那股几欲吞噬一切的暴虐冲动压了回去,压抑到极致。
现在不是爆发的时候。
在敌人的主场,任何一丝冲动,都等于自取灭亡,他深谙此道。
他脸上甚至挤出一丝更加温和的笑意,缓步走到正对一把战刀爱不释手的吴三桂身边。
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轻微却带着警告的力道。
吴三桂正想发作,却对上了于少卿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冰冷杀意,瞬间让他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收敛了所有情绪。
于少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仿佛闲聊般说道:“三桂,格格身份尊贵,此次微服,想必是为了调查宫中遇刺案。我听说城西‘多宝阁’的东家,与朝鲜王室关系匪浅,或许能问出些关于刺客兵刃的线索。”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恰到好处,既能被吴三桂听清,又能飘入周围人的耳中。
吴三桂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于少卿的信任,立刻撇撇嘴,配合地演了下去:“什么贡品能比得上老子的刀?不过既然事关格格安危,那便走一趟。”
穆尔察宁冰雪聪明,看到二人这般光景,立刻会意。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恢复了格格的清冷,附和道:“是啊,我曾听宫里的额捏(母亲)提过,‘多宝阁’的东家手眼通天,或许真能问出些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恰到好处地飘入了周遭的空气里,像一枚无形的饵。
于少卿的余光,始终像一枚淬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那个字画摊贩身上。
他看到那人耳根微微一动 —— 一个极其细微的、非人的动作。
足够了。鱼儿,咬钩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字画摊贩便不紧不慢地收了摊,混入熙攘的人流,朝着城西的方向信步走去。
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收摊商贩。
“跟上。”
于少卿对二人递了个眼色。
三人装作不经意地闲逛,不远不近地缀在那人身后,像三条游弋在水中的鱼。
他们穿过喧闹的市井,拐入一条愈发幽深的巷子。
巷子的两旁是高耸的青砖墙壁,斑驳的苔藓爬满了墙面,将天日遮蔽得只剩下一线。
光线昏暗,仿佛通向地底。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他们的深入而缓缓收紧,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方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之后,彻底融入黑暗。
于少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拐角之后,便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但他更知道,这是唯一能撕开隐炎卫伪装的机会,他必须去。
他对着吴三桂和穆尔察宁,做了一个 “戒备” 的手势,自己则率先踏入了拐角,身形决绝。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身后的市井喧嚣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刃齐齐斩断,只剩下三人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般作响,震耳欲聋。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废弃的大型染坊。
巨大的染缸翻倒在地,里面残余的各色染料已经干涸,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如同干涸血迹般触目惊心的污渍,令人作呕。
刺鼻的染料味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钻入鼻腔,刺激着神经。
那个卖字画的摊贩,正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他们。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座冰冷的墓碑,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跟了一路,三位不累么?”
他缓缓转身,脸上儒雅温和的面具被彻底撕下,露出其后冷酷戏谑的真容。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能将人吞噬殆尽。
“藏头露尾的鼠辈!”
吴三桂暴喝一声,长刀 “呛啷” 出鞘,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直指对方,毫不留情。
“杀你们的人,何须留名?”
摊贩话音未落,杀机已至!
四周的屋顶、墙后、阴影里,一道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瞬间封死了天上地下所有的生路,密不透风!
二十余人!
清一色的吸光劲装,手持泛着幽蓝剧毒的奇形兵刃,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冰冷、空洞,如同深渊,毫无生机!
他们并非冲锋,而是如同运作了千百次的精密机械,瞬间组成一个天罗地网般的绞杀之阵,毫无破绽,杀意凛然!
这根本不是一场伏击。
这是一个早已设定好程序的死亡囚笼,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隐炎卫!”
于少卿一字一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只有极致的恨意,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冰冷而决绝。
“哦?”
为首的头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玩味,像猫戏老鼠般。“看来,今天钓到的,是条大鱼。”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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