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之内,死寂如铅。
那股沉闷,仿佛能将悬浮在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压成一枚承载着绝望的铁丸。
哐当!吴三桂将那柄尚有余温的长刀狠狠砸在桌上。
声响暴戾。
一只茶杯被震得高高跳起,在空中划一道无力的弧线,坠地,碎裂的瓷片与滚烫的茶水向四下飞溅。
他手臂上那道血痕不深,甚至未曾影响他分毫动作,却像一道刻在灵魂上的耻辱烙印,灼得他五内俱焚。
那是一种属于顶尖武者的尊严,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碾碎后,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狂暴。
他像一头被无形囚笼死死困住的猛虎,焦躁地来回踱步。
沉重的军靴每一步都让客栈陈旧的地板发出濒临崩裂的呻吟。
“他娘的!” 吴三桂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唾沫星子飞溅,“那算什么武功?老子一刀劈过去,人就像一缕烟,像水里的影子,散了!那身法,那配合,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倒像是…… 像是戏台上被人牵着线的傀儡!”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如附骨之疽,从他骨髓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
他引以为傲的 “锐金烛龙臂”,那份能开碑裂石、硬撼千斤闸门的神力,在那些诡异的兵刃和非人的战术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手持石斧的原始人,在面对一群装备了未来火枪的军队。
这种力量认知上的 “降维打击”,比任何言语上的羞辱,都更能刺激他作为一名顶尖武将的骄傲。
“三桂,现在不是跟自己置气的时候。” 于少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开了房间里狂躁的空气。
他抬起头,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透着冷光的眼眸,直刺吴三桂心底,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如同军中不容置疑的最高指令。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未知的敌人。” 他将那枚从染坊捡回的弩箭,轻轻放在桌上。
嗒。一声轻响。
箭身轻得不似凡铁,坚韧得匪夷所思,上面镌刻着细密如发丝的诡异纹路,遵循着某种冰冷的几何规律,透着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工艺的傲慢。
箭头那点幽蓝,并非淬毒,更像一种能量结晶体,一旦刺入人体,便会瞬间湮灭所有生机。
“这个组织叫‘隐炎卫’,他们的武器、战术、纪律,远超后金最精锐的巴牙喇护军。你以为,他们只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但手指已将衣角绞得发白的穆尔察宁,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格格,盛京高官被暗杀,宫中有人与朝鲜势力勾结…… 这些事,都和九芒星有关,对吗?”
穆尔察宁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知道,在见识了隐炎卫的恐怖之后,任何隐瞒都是对同伴生命的不负责。
“是。”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怀疑,宫中有人在暗中资助他们,甚至…… 与朝鲜的某个秘密势力有关。我曾无意中截获一封从朝鲜使馆送往宫中某位贝勒府的密信,上面的火漆印,就是九芒星的暗纹。”
她缓缓讲述着,每说出一个字,脸色便苍白一分,仿佛这些秘密本身,就是一种正在吞噬她精气神的剧毒。
“最近宫中流言四起,礼部和兵部的两位大臣接连暴毙,表面上是病死,但私底下,额捏(母亲)曾派人暗中验尸,发现他们的心脉都被一种未知的力量震碎,与寻常病症或中毒截然不同。”
“额捏还查到,那些大臣,都曾与一些来自朝鲜的神秘商人有过秘密往来。而这些朝鲜商人,背后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标记 —— 在他们的后颈或手腕内侧,有一个九芒星的纹身。”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
吴三桂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宫里有人通敌?还是和朝鲜人?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难道皇上身边,也有他们的眼线?”
于少卿的心,却被瞬间点亮。
隐炎卫、九芒星、后金内鬼、朝鲜势力…… 一张横跨两国,牵扯着滔天阴谋的巨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们,正处于这张巨网的中心。
所有的线索,此刻都在他脑海中快速重组,形成一个无比恐怖的轮廓。
这不仅仅是刺杀,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国家为单位的渗透与颠覆。
“我们被盯死了,这家客栈,不安全。” 于少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木门,落在了门外那条昏暗的走廊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逼近,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种被锁定的感觉,让他全身的汗毛都控制不住地倒竖。
他注意到,那个刚才送茶水的店小二,神色慌张,一直在走廊里探头探脑,眼神躲闪,不时地朝他们雅间的方向张望,每一次张望都像是做贼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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