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巢穴崩塌的巨响,并未在身后消散,反而钻进了于少卿的颅骨,化作每一次心跳时,在神魂深处炸开的血色回响。
那股被 “圣液” 浸染的腐朽与疯狂,混杂着处理特殊皮质的奇异甜腥,凝成实质,死死黏附在盛京冰冷的夜风里,刮过残垣断壁,卷起呛人的烟尘,刺入肺腑,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恶心。
夜幕浓稠,将这座阴谋环伺的城池,死死压成一幅了无生趣的水墨画。
远处灯火寥落,是垂死野兽在黑暗中最后的喘息。
于少卿立于一座破败钟楼之顶,月光凄冷,将残破的砖瓦照出尸骸般的幽白。
他身形挺拔如枪,右手却不受控制地在腰间摸索 —— 那里空无一物,但肌肉记忆里,仍残留着另一个时空冰冷坚硬的配枪触感。
这种跨越时空的无力,比任何伤口都更磨人。
他的脸色,比天上的残月更冷,眼中没有茫然,只有一片燃烧着冰焰的死寂。
大脑正以超频的速度疯狂运转,将地底魔窟的每一个细节、九芒星面具人消失前的口型、吴三桂被改造时那痛苦而狂暴的能量波动…… 所有情报碎片,在脑海中强行构建成一幅布满血色星辰的巨大星盘。
他必须推演出那只藏在幕后的黑手,下一步会落在何方。
吴三桂…… 生死未卜。
“圣液”…… 那足以扭曲人性的诡异力量。
师父吴伟业…… 那张温和儒雅的面具之下,一闪而过的、令人心悸的眼神……
他曾是现代最顶尖的特种兵王,信奉情报、计算和绝对实力。
此刻,他手握幻影璧,却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 “规则” 一无所知。
他不是棋子,他是一个闯入了别人棋局的、带着枪的瞎子。
这种对局势失去掌控的感觉,比死亡更让他难以忍受。
身后,传来轻微而坚定的脚步声。
穆尔察宁走上前来,华贵的狐裘已满是尘土和破口,但那双眼眸却依旧清亮。
她手中拿着一件尚算干净的、带着她体温的内衬软裘,没有直接为他披上,而是递到了他的身前。
她清澈的眸子倒映着他紧绷如弓的背影,声音冷静而直接:“你在复盘自己的失败?没用的。”
于少卿身形一顿,缓缓转身,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让穆尔察宁都感到一丝寒意。
那是一种混杂着自责、暴怒和无力的死气。
“敌人不是比你强,” 穆尔察宁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一步步向他走近,“他们是比我们更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缚神之阵’,诡异的‘圣液’,九芒星面具人…… 他们属于同一个我们未知的体系。”
她站在他面前,字字珠玑,如冰锥般刺入他混乱的思绪。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自责,是情报,是找到他们的破绽!是把主动权,从他们手里夺回来!”
她的话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于少卿紧绷的神经上。
他眼中的血丝更甚,一开口,嗓音里尽是砂砾滚过的粗粝:“我怕的不是输。”
他狼狈地移开目光,那是一种被看穿后的烦乱与脆弱。
“我怕的是未知。我怕我们踏出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我怕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已经布好了下一个天罗地网,等着我把身边所有人都带进去!”
这番话,终于泄露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
源于前世任务失败,眼看战友阿凯在自己面前牺牲的梦魇。
那种眼睁睁看着兄弟逝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他绝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所以你就要推开我?” 穆尔察宁上前一步,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于少卿,收起你那套‘为我好’的说辞!”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从我成为‘岩岳璧’宿主的那一刻起,你和我,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死,我也活不了!”
她凝视着他,眼眸深邃,“现在,我才是你在这片黑暗里唯一可以交付后背的盟友!”
于少卿猛地抬眼,死死盯住她。
四目相对,一时间,连飞扬的尘埃都悬停在半空。
许久,他眼中那份疯狂的推演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加危险的决绝。
“你说的对。” 他猛地伸手,不是推开,而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量之大,让她微微蹙眉。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顿:“盟友,还不够。”
他猛地闭上眼,脑海中炸开的,是地底魔窟中那些被浸泡在绿色液体里,维持着诡异 “生机” 的无辜百姓,是吴三桂被改造时的痛苦扭曲的脸!
“那些朝鲜人,他们不是在辅助谁,他们是在‘制造’怪物,在‘收割’生命!而莽古济,就是这地狱在盛京的入口!”
他骤然睁眼,瞳孔中倒映着远处那片奢华府邸的灯火,杀意化为实质!
“要破这个局,不能再当棋子!我要把这个入口,连同里面的鬼,一起撕碎!我们要做…… 执刀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