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墨,泼洒在盛京城上空,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铅灰,连星光都显得暗淡无光。
三日后,一支寻常商队,趁着黄昏城门将闭,混入出城的牛马车流。
他们缓缓驶向那洞开的城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吱呀声,那是为一段未知旅程谱写的序曲,带着一股宿命的意味。
于少卿身着半旧青布棉袍,粗糙的布料刮擦着皮肤,毡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扮演着商队里一个不起眼的账房先生,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却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紧绷。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边行人、店铺幌子,实则如同一张细密的网,捕捉着周围环境,任何一丝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穆尔察宁卸下所有华贵首饰,换上粗布衣裙,脸上蒙着面纱,安静地坐在马车一角。
她扮演着掌柜家眷,双手放在膝上,掌心之中岩岳璧温润的触感,是她在这座冰冷城池中唯一的慰藉,也是她内心深处最后的依靠。
吴三桂则像一座沉默的铁塔,坐在另一辆装满皮货的马车上。
他穿着厚重羊皮袄,乔装成护卫头领,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金色右臂,被层层厚布紧紧包裹,仿佛封印着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随时可能挣脱束缚。
他低垂着头,帽檐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偶尔抬眼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虐与仇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预示着一场无法避免的毁灭。
这三天里,他们藏身于穆尔察宁安排的一处废弃货栈,几乎与世隔绝,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盛京城内,因莽古济叛乱而起的血腥清洗,正在多尔衮雷厉风行的手段下迅速展开。
无数人头落地,无数家族被连根拔起。
那位权倾朝野的睿亲王,正借 “平叛” 这把最锋利的刀,剔除所有阻碍他的骨头,巩固着他的权力。
而他们三人,这三个搅动了风云的 “外来者”,却诡异地被遗忘了。
没有通缉,没有盘查,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这种平静,比任何追杀都让于少卿感到心悸。
他知道,多尔衮那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暗中拨弄棋局。
他并非放过了他们,而是在等待。
等待他们这些棋子,自己走到棋盘上预设好的位置,等待上演一出更精彩的追逐戏码,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站住!检查!” 城门口,一名守城小校懒洋洋地伸出长戟,拦住车队,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于少卿的心脏在这一瞬猛地收紧,他抬眼,目光与小校对视。
那小校眼神浑浊麻木,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他们伪造的通关文书。
“车上装的什么?”
“回军爷,都是些关外的皮货和药材。” 于少卿递上一小锭银子,语气谦卑恭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那笑容僵硬而虚假。
小校掂了掂银子,脸上表情缓和了些。
他随意用长戟捅了捅车上货物,便不耐烦地挥手:“走吧,走吧!快点!”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地,一寸一寸地,驶离那座象征权力和阴谋的巨大城池。
当车轮完全碾上城外泥土路时,于少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冰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心生警兆。
他回头望去,高大巍峨的盛京城墙,在暮色中化作一道巨大黑色剪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苏醒,张开血盆大口。
就在此时,于少卿胸口的幻影璧竟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痛。
他超凡的感知力,捕捉到两股冰冷刺骨的能量波动。
一道来自城中王府,幽暗而深沉;一道来自遥远京师,浩瀚而诡秘。
它们正同时锁定在他身上,那是一种猎人玩弄猎物的恶意,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们,是两头猛虎暂时放归山林的猎物,只为了上演一出更精彩的追逐戏码,一场注定要以血肉为代价的狩猎。
马车驶入苍茫的关外大地。
荒原吞噬了地平线,枯草如骨骼般,抓着一层薄霜,在风中发出刮擦声,像是这片土地对闯入者发出最后的警告,预示着前路艰辛。
天地间一片灰白,铅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将这世间一切都掩埋,只留下无尽的虚无。
车队的气氛,比这天气更加压抑。
于少卿和吴三桂之间,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冰墙,两人分乘两辆马车,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吴三桂的沉默,带着血腥味,那是他体内力量失控的预兆。
他时常一个人解开手臂上包裹的厚布,凝视着那条狰狞的黑金色手臂。
手臂上的鳞片如活物般,在微弱光线下闪烁着金属冷光,鳞片下的血管如黑色虬龙般缓缓蠕动,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圣液” 的改造,仍在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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