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一支百人规模的甲骑,护送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抵达了石家坞堡。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绯色官袍、面白无须的宦官。
他手持拂尘,神情倨傲,那双不断用丝帕擦拭的手,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污秽不堪。
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与北方格格不入的南方香料味道,甜腻得让石玄曜胃里一阵翻涌,几乎作呕。
“杂家乃是宫中内侍,奉陛下口谕,前来传召石家少主石玄曜即刻入京,面陈沧海郡都尉凌肃之通敌一案。” 宦官的声音尖细刺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像一根细针,扎破了边镇粗犷的平静。
石弘渊面色古井无波,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说道:“天使远来辛苦,还请入堡奉茶。”
“不必了。” 宦官一甩拂尘,又用那方沾着南方香料的丝帕,嫌恶地擦了擦手,脸上写满了嫌恶,甚至带着一丝对北方尘土的鄙夷,语气冰冷得像冰窖里刚取出的刀。
“圣上口谕,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他的目光落在石玄曜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仿佛在打量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粗鄙物件:“你就是石玄曜?”
“正是。” 石玄曜沉声应道,强压下心头如野火般燃烧的怒意。
“哼,看着也不像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宦官阴阳怪气,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嘲讽,“竟敢斩杀朝廷二品大员,胆子倒是不小。”
石玄曜面色一沉,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正欲开口,却被石弘渊一个眼神扫来,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堵住了石玄曜即将脱口而出的怒火。
“天使说的是。” 石弘渊依旧恭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犬孙年幼无知,行事鲁莽,还望天使能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宦官手中。
钱袋里铜钱与银锭碰撞,发出清脆而又俗气的声响,像一曲催人堕落的靡靡之音。
宦官掂了掂钱袋,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眼底的贪婪一闪而过。
他心想,这一趟凶险差事,总算有了些实在的好处,回去便可告老还乡了。
“罢了,看在石老将军的面子上,杂家就不与你这黄口小儿计较了。” 宦官的语气带着一丝施舍,“收拾一下,即刻随我上路吧。”
石玄曜压下心头怒火,转身回房。
他知道,这一趟邺城之行绝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行名为 “面陈案情”,实为 “兴师问罪”。
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将那柄新得的 “贺六浑” 之刀用黑布仔细包裹好,与斩浪刀一同背在身后。
又将养母留下的那枚 “沧海血刃” 虎符贴身藏好,紧贴胸口。
这两样东西,将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北方。
那里,是未知的深渊,也是唯一的生机。
“北方的雄鹰……” 他低声默念着祖父的话,心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少主,我跟你一起去!”
张穆之和石虎不知何时已等在门外,神情决绝,眼中布满血丝。
“不行。” 石玄曜摇了摇头,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眼神中闪过一丝自信与决然。
他知道,祖父既然敢让他去邺城,就一定为他铺好了后路。
他要做的,就是走好自己的每一步。
“你们留下,帮我守好坞堡。”
“可是,少主你一个人……” 张穆之还想说什么,却被石玄曜一个眼神制止。
“放心。”
马车缓缓启动,在百名甲骑的护卫下,朝着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石玄曜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思索对策。
凌肃之通敌的罪证,他有。
但那本账簿同样也是一把双刃剑。
他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扳倒凌肃之的同党,又能将自己和石家摘得干干净净。
马车行了三天,一路无事。
就在石玄曜以为可以平安抵达邺城的时候,变故陡生。
官道上,一棵倒下的大树拦住了去路。
树身焦黑,断裂处还冒着焦糊的烟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香与焦炭的混合气息。
“怎么回事?” 传旨宦官不耐烦地掀开车帘,眉心紧锁。
他又掏出丝帕擦拭着手,脸上写满了嫌恶。
“回公公,前方道路被断木所阻,弟兄们正在清理。” 一名甲骑统领恭敬回答。
“一群废物!” 宦官怒骂一声,刚想放下车帘。
“咻 ——”
一支冷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毫无征兆地从路旁的密林中射出。
它精准地穿透宦官的咽喉!
宦官双目圆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惧。
他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发出 “咯咯” 的、垂死挣扎的声响,像被卡住喉咙的鸡。
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头,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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