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这一觉睡得无比深沉,仿佛沉入了无梦的海底。没有低语,没有窥视,没有迫在眉睫的威胁,只有绝对的、几乎令人陌生的宁静。当他终于从疲惫的深渊中挣扎着苏醒时,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橘黄色的台灯依旧亮着,光线温暖而恒定,仿佛时间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失去了流逝的意义。那位神秘的老人还坐在原处,姿势几乎未曾改变,依旧沉浸在那本厚重的古籍里,仿佛林夜的到来和沉睡只是投入古井的一颗微尘,未曾激起半分波澜。
林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感觉精神上的疲惫缓解了大半,但过度消耗后的虚脱感依然存在。他警惕地观察四周,一切如旧,只有书架上无声的书籍和空气中悬浮的微尘。
“醒了?”老人头也不抬,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角落有点压缩饼干和瓶装水,将就一下吧。”
林夜这才感到喉咙干得冒烟,胃里也空得发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老人所指的角落。那里果然放着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小箱军用压缩饼干。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些,冰冷干硬的食物此刻却如同美味。
补充了体力,头脑也清晰了许多。他重新坐回椅子,目光再次投向老人,以及这个充满谜团的空间。
“我睡了多久?”他问道。
“在这里,时间没太大意义。”老人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脆响,“外面可能只过了一刻,也可能过了一夜。‘间隙’是这样的。”
这种超脱时间的感觉让人不安。林夜皱起眉:“您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
老人终于再次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拭着:“我说了,我是个看门的。帮你的不是我,是‘规则’。有人付了‘代价’,为你争取了这点喘息的时间。至于我是谁...”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林夜,“一个早就该被遗忘的名字罢了,不提也罢。”
代价?谁付的?引路人?还是守梦人?林夜心中疑窦丛生。但他感觉老人似乎真的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他的目光转向周围那望不到顶的书架:“这些书...是什么?”
“记录。”老人重新戴上眼镜,“一些破碎的历史,被遗忘的契约,失败的研究,还有...很多徒劳的挣扎。”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淡。
林夜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引路人提到的“契约”,以及钥匙那“桥梁”的模糊概念。
“有关于心梦之钥的记录吗?”他忍不住问道。
老人擦拭眼镜的手微微一顿,深陷的眼窝抬起,目光似乎透过镜片,重新审视了林夜一遍:“那东西...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孩子。尤其是现在。”
但他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仿佛关节生了锈。他走向一排看起来最为古老、积尘最厚的书架,枯瘦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掠过,最终停在一本没有任何标题、用某种暗沉金属包裹着书角的厚书上。
他费力地将它抽了出来,书籍沉重异常,落在阅览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激起一片尘埃。
“只能看这一本,”老人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而且,你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不能询问。能理解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夜的心脏怦怦直跳。他感觉到钥匙在口袋里微微发热,似乎与那本书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沉重的金属封面。
书页是某种不知名的皮革鞣制而成,字迹并非印刷,而是用一种暗褐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墨水手写而成,是一种他从未见过却莫名能理解的奇异文字和符号交织的文本。
指尖触到皮革书页的瞬间,林夜的呼吸先顿了半拍 —— 不是因为书页的冰凉,而是那行率先撞进眼里的文字,像道惊雷劈在他混沌的思绪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跟着颤了颤。
开篇的内容哪止是 “心神巨震”,简直是把他之前对心梦之钥的所有猜想,都连根拔起重新打碎。
它没提半个字的使用方法,没说如何用钥匙开启某个空间,反而直指最核心的谜题 —— 这钥匙的来历。文字里藏着一种近乎荒诞,却又透着莫名真实的假说:心梦之钥从不是谁在工坊里熔铸、在密室里炼制的 “器物”,它的诞生更像一场天地间的意外 —— 是梦界那片缥缈虚幻的领域,与现实这方坚实厚重的世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瞬间狠狠碰撞,裂开一道细如发丝却又深不见底的 “裂缝”。
而钥匙,就是从那道裂缝里 “长” 出来的东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交织缠绕后,凝结成的 “概念结晶”。
更让他心跳漏拍的是后面的话:这结晶不是孤品,它本是 “天然契约物” 的一部分 —— 那契约物像道看不见的线,一头拴着梦界的雾,一头拴着现实的土,硬生生把两个随时可能彻底脱离的世界,拽在一处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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