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钥匙赋予的最后一丝预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片已化为噩梦之地的工业区。身后那高频的啸叫声和弥漫而来的、实质般的恶意如同附骨之蛆,驱使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直到冲入最近的地铁站,混入早高峰拥挤的人流,那股冰冷的锁定感才被无数混杂的意识暂时冲淡。
他瘫坐在嘈杂车厢的角落,浑身冷汗淋漓,衣服被刮破,脸上血迹和灰尘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周围的人投来怪异或厌恶的目光,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
大脑如同被撕裂般剧痛,谢渊那含怒一击的精神冲击余威未消,眼前景物依旧微微扭曲晃动。但他顾不得这些,工业区深处的恐怖景象——那颗跳动着的、连接虚空裂隙的“锚点”心脏——已深深烙入他的意识。
真相如此残酷,远超个人恩怨。谢渊的目的竟是撕裂现实与梦界的屏障!而他的心梦之钥,似乎是这个疯狂计划的关键一环!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责任感如同冰火交织,将他淹没。他不再是只为生存而挣扎的个体,无形中已被推到了某个关乎更宏大命运的风口浪尖。
逃?能逃到哪里?一旦裂隙彻底打开,现实世界化为梦魇猎场,何处是净土?
战?拿什么战?面对那种如同天灾般的恐怖存在,他渺小得如同尘埃。
就在他被这巨大的两难抉择逼得几乎窒息时,手机接连的震动将他拉回现实。
第一条信息,来自文渊(基金会)。语气不再是之前的优厚招揽,而是带着一种最后的、冰冷的通牒:
“林先生,事态已升级至临界点。你的‘活跃’引发了不可预测的风险。基金会可提供最终庇护所及你妹妹的绝对安全保证,但前提是你立即停止一切独立行动,并自愿接受‘监管性保护’。一小时内,给予肯定答复并前往指定坐标。过时,提议永久撤回,你将独自面对后果。”
第二条信息,来自秦月汐(守梦人)。同样急迫,却带着不同的立场:
“林夜!监测到‘锚点’活性急剧飙升!谢渊已彻底暴怒!基金会想控制你而非解决问题!来我们这里!只有合作,集中力量,才有可能在那裂隙彻底失控前将其暂时‘封印’!这是唯一的机会!位置发你,速决!”
两条信息,如同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带着各自的承诺与代价,冰冷地呈现在他面前。
基金会的“庇护所”?听起来更像是最高级别的囚笼。交出自由,换取或许存在的安全。代价是失去自我,成为研究样本,并将钥匙的命运交给一个目的不明的组织。
守梦人的“合作”?意味着主动踏入风暴中心,与谢渊正面冲突。生存几率渺茫,但或许能真正阻止灾难。代价可能是死亡,或者更糟。
而他,只有一小时,或许更短的时间做出决定。
林夜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拥挤的车厢噪音仿佛远去,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他想起小雨的笑容,母亲疲惫而期盼的眼神——选择基金会,或许真能保住她们一时的平安?
但他又想起引路人那纯净的星光,想起遗忘书库老人关于“契约”和“门”的告诫——逃避真的能换来永久的安宁吗?将钥匙交给基金会,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灾难?
还有那片工业区下的裂隙,那如同世界伤口般的恐怖景象——如果无人阻止,那将是所有人的地狱。
个人的生存,亲人的安全,世界的存续...这些重量疯狂地撕扯着他,几乎要将他的人格彻底撕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催命的鼓点。
就在他被那沉甸甸的压力压得快喘不过气,连指节都因为攥得太紧泛出青白时,口袋里的钥匙忽然动了 ——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预警的震颤,而是像被捂热的暖玉,慢慢散出一阵平和的温热。那温度顺着布料渗进皮肤,不烫,却带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像寒冬里揣着的暖手宝,一点点熨帖着他紧绷到发疼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刚碰到钥匙,一股清晰的意念就顺着指尖流进了心里
。那不是谁在说话,没有具体的字句,更不是引路人或老人的声音,就像一股温润的水流,悄无声息地融进他的意识里 —— 是钥匙本身的 “声音”,是他这些日子跟钥匙绑在一起,日夜被它的力量牵引、被它的预警提醒,慢慢生出的深层共鸣。
那意念里裹着的第一份感觉,是责任感。不是冷冰冰的命令,也不是沉甸甸的逼迫,更像一双温和的眼睛在看着他,带着无声的询问:“你想好了吗?” 又藏着淡淡的期待,仿佛在说 “你的选择,很重要”。
没有强加的压力,却让林夜心里一沉 —— 这不是别人推给他的责任,是钥匙在跟他确认,他是否愿意扛起这份与它绑定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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