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中午赶回家一直到今天上班前,刘肠子哪儿都没去,他难得空闲在家这么长时间,惹得媳妇贾桂花有些受宠若惊,却殊不知刘肠子也很‘惊’,惊弓之鸟的‘惊’,他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两只耳朵只在留意隔壁有什么风吹草动,还好,一切风平浪静。
看来,吴永亮是想息事宁人来着,这一次算他懂事。那这事就只剩刘二明这个后遗症了,小兔崽子不接电话不见人,肚子里指不定弯着啥花花肠子在后头等着自个呢。不过,问题也不大,有老鬼在旁策应,就基本出不了啥大乱子。
想到老鬼,刘肠子便不由为自己的慧眼识英雄而扬扬得意。说来也是有缘,两人相识于一年多前他出差去西北,在回程火车上的一次偶遇。路途漫漫,同是下铺又是老乡的两人,如此三言两语到相谈甚欢。记得,老鬼说自个是倒腾古董买卖的,几十年如一日无牵无挂四处漂泊,虽宝山空回却也曾经沧海,奈何岁月不饶人就想着回乡颐养天年。刘肠子也不傻,晓得老鬼胡扯的成分居多,但大抵可以肯定,这小老头绝非等闲之辈。他心思活泛,联想到家里不成器的弟弟刚接手自己那摊子不久就搞得一团乱麻,他又分身乏术,正愁没个老成持重的人来帮衬。所谓打瞌睡送枕头,两人互通有无,于是一拍即合。
刘肠子且胡思乱想着收拾桌上一会开会要用的文件,忽然,敲门声起。
“进来。”
随着刘肠子一声回应,门被推开一条仅人脑袋宽的缝隙,探进来一张鞋拔子脸,带着一副镜片和二锅头瓶底差不多厚的眼镜。那人用十分恭敬的语气道:“刘厂长,到时间开会了。”
刘肠子看清来人,安之若素道:“噢,老马呀,来,进来说话。”
老马,人称马会计,是厂财务科主任,这个头衔还是凭刘肠子的运作才提拔上来的。两人共事多年可谓朋比为奸,干的都是账面上你挖我填的勾当。往夸张里说,马会计就好比是刘肠子在老厂的私人会计。
马会计扭头扫了眼门外,遂提脚关门大惊小怪道:“刘厂长咋还在这办公哩,三楼滴厂长办公室不是早给你预备好了?!”
“下午再说,不急。”刘肠子抽出两根芙蓉王扔给马会计一根,他本想跟这个嫡系再戏谑两句,自己人甭来虚的云云,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今时到底不同往日了。
“哦,”马会计对刘肠子言语中似有还无的距离感似乎没什么反应,接过烟在鼻下嗅了嗅,一屁股坐在刘肠子对面,自顾自点了烟,道:“上个月滴帐做平了。”
刘肠子淡淡地嗯了声,捏了捏手里的烟,突然没了抽的欲望,只说:“回头打你卡上。”说罢撂下烟,又埋头整理起文件。他这儿不闻不问,马会计那边也没了音,只一口口砸吧着烟。
如此过了五六分钟,刘肠子才逐渐发觉气氛不对,抬头望向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一脸绝望,好像便秘到了晚期的马会计,诧异道:“老马,你没事吧,咋啦这是?!”
就等刘肠子张嘴的马会计吸溜了下鼻子,红着眼鼓着腮帮子问:“肠子,咱们是不是兄弟!”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当面喊过他这个诨号了,再过一会便是刘厂长的刘肠子立刻晴转多云,脸色难看起来。不过称呼上的不快只是小节,他想的却是马会计如此,是不是嫌分的少了,是不是想趁自己上任这个节骨眼,索求涨价!
“老马,有话直说,少跟我来这套!”刘肠子冷冷道。
马会计显然也意识到刚刚‘肠子’的称呼有点不妥,忙不迭改口:“景畅,你得帮我这个忙呀!”
刘肠子鄙夷地看着马会计,咬牙切齿道:“你说!”
“你帮我劝劝小梅,我、我……”马会计说着话竟哽咽起来。
原来是这事啊!刘肠子顿觉哭笑不得,可随即又是一阵头大,这事他管不了!那赵小梅是谁,厂办公室主任,因体型丰满人送外号五花肉,全厂公认的破鞋、骚货!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人唾弃、水性杨花的玩意,却把马会计迷得是死去活来,搞得是妻离子散。
“好我滴老马哩,你说你咋就这么死心眼呢,世间女人千千万,你咋就偏偏看上那五花肉,啊呸,赵小梅呢!她滴办公室主任咋来滴,你能不知道?!人事科滴那个谁就因为这事闹滴灰头土脸滴,差点身败名裂!你说你,嗐!”
刘肠子倒是真心相劝,他很想对马会计说,自己有一回都差点着了那五花肉的道,更想对他说,现任高厂长也……你马会计怎么就这么不开眼呢?!
“她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替五花肉鸣不平的马会计忽然扯起嗓子哭嚎道:“她亲口向我保证过,以后就喜欢我一个人!”
“你给老子小声点!”刘肠子一瞪眼噌一下站起来,下意识扫了眼门口,就在这个空当不经意看到对面墙上的挂钟,8:45。刘肠子心中叫苦,9点正开会,自己连稿都还没念熟呢,可笑昨天到现在尽是这些糟心事,搞得自己一脑袋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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