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东关遥遥相望的西关片内有一处四合院,院里院外刻意做了仿古修饰,满目的青砖灰瓦雕梁画栋,在周围一片丛林般的楼宇映衬下显得极为特殊,别树一帜。只是,在如此意境非凡的院里,入眼却是一众衣着鲜亮、佩金带玉的光头板寸,或站、或坐、或蹲着的各色江湖人士。他们三五成群抽着烟,低声交谈着,时不时侧耳听一下院子正房大厅里的动静,表情各异,貌合神离。
反观正房大厅,几张肌肉男海报点缀的简单白墙,和木地板上各种当下时新的健身器械及家具电器,一水的现代风又与屋外古色古香的院子形成强烈反差。然而,跟这一切更不搭调的是,在大厅靠门处的一台高位下拉器上垂吊着的一个人,一个眼睛只剩一条缝、口鼻开裂、满脸是血,看样子已然奄奄一息的男人。
这人面前,零散围着四五个身着黑体恤的汉子,挨个看去,正是今天上午在正红集团门口等候姚二明的那伙人里的几个。正中间,左脸颊有道疤的老虎正一脑门子汗,活动着沾满血迹的手,扭头看向站在他们身后的主事人,米娃。
米娃则抱着膀子面容冷峻,继而转头看向老板——姚二明,这个西关乃至整个萍阳城首屈一指的大佬,此刻却与那吊起来的倒霉蛋儿不相上下,半躺在躺椅上,头上裹着纱布套着网罩,同样肿成泡的眯缝眼,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起伏不平,裸露的上半身也尽是斑状淤青,右小臂打了石膏挂在胸前,左手上还吊了瓶液体……
在今天之前,恐怕还没人见过如此狼狈的姚二明,也没人相信,有谁敢对他下毒手。更不敢置信,肇事方只是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街头混子!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也不知是谁先得到的消息,如此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两三个小时整个萍阳城似乎人尽皆知。
屋外那些人,谁是真心来为他打抱不平的,谁又是心怀鬼胎来看他热闹的,姚二明不想知道,也没心思理会。他现在只想发泄!发泄!!再发泄!!!
原本这事也怨不着眼前的倒霉蛋儿,如果论功行赏,还是这小子第一个赶去救驾,但救驾的方式,却是报警……然后满城风雨。
因为尿急而差点命丧黄泉……姚二明面无表情,从那张肿胀的脸上实际也看不到什么表情,他只是闭上了眼。
于姚二明一言一行都了如指掌的米娃收到信号,回过头对老虎仰起下巴,老虎会意,深吸一口气,冲面前的人肉沙包再次抡起拳头。
拳拳到肉的噗噗声歇了片刻,又从正房里传了出来。院子里,众人都自觉闭上嘴竖起了耳朵。
“刚才还哼哼哩,”鸡哥在瘦猴跟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小声道:“估计要歇菜。”
瘦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眼前的阵仗让他感觉非常陌生,甚至惶恐,若不是鸡哥非拽他来,说什么江湖告急,顺便见见以前的老朋友,他才不会来这是非之地。
“我刚听说,是昨上午咱们在麻将馆碰见滴那个光头小子干滴,叫啥来着,对了,东关二明!”鸡哥一惊一乍,犹自不可置信。
瘦猴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儿,这儿的江湖对他而言只有陌生。
“啧,还真是个不要命滴愣头青……”鸡哥不禁一阵后怕,幸好当时有瘦猴拦着,否则先出事的是他才对。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给揍了,想想都窝囊,丢不起那人呐!
一众人正各怀心思,忽然打院门口处传来一阵骚动,随之慢慢延伸到院里。再看各路江湖人士多显出阿谀之色,而后自觉腾出一条路来,红姐,红姐的叫声此起彼伏。
红姐一身素衣神色阴郁,对周遭人的示好一律视若无睹,她身后还跟着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秘书打扮的女人。两人刚走到院中央,适时从东边偏房里迎出来个悲愁垂涕的老太太,红姐喊了声“妈”遂在老太太耳边低语了几句,打发秘书陪老太太回了偏房,而她自己则留在原地,对满院子的江湖人士开口道:“都散了吧。”
红姐的话很简短,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可抗拒的威慑力。院子里立刻有一大半人随之她的交代开始散场,但另一小撮人却听而不闻,压根没走的意思。这些人都是以前跟红姐死去的男人混过的老人,是所谓的自己人。在辈分上他们与红姐相当,有的还曾给那时刚成寡妇的红姐提供过帮助,当然,这个帮助在那会多少有些目的性。总而言之,他们对于红姐的权势还是有几分抵抗力的。
趁你病要你命这种事自然没人干,况且也没到那个地步。只不过都是场面上的人,来这也老半天了,姚二明的面都不得一见,因为你一句话就这么走了,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红姐,二明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你放句话,我马上叫人!”鸡哥梗着脖子当先主持起正义,他话音将落,周围便响起一片附和声,其中起哄的大有人在。
还是这样,什么事都想插一脚。望着这群自以为是的老混蛋们,红姐不由回想起当年,自己在最艰难时面对这些人的场景,他们一个个有恃无恐,不但想榨干她的钱,还想霸占她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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