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谁出殡呢,真他妈晦气!
这是刘肠子自影影绰绰的胡同里碰见,还穿着吴永亮那件于此时愈发显得扎眼的白衬衣,如同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蹲在自家门口的辉辉,打骨子里挤出来的憎恶。
辉辉低着头,没瞧见刘肠子那副嘴脸,但他却能感觉到,包括刘肠子,以至于每个从他身边路过的人,他们异样的眼神。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试想,任谁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下,只穿了件堪堪遮羞的小裤衩,被警察押着走了好几条胡同,一路招摇过市,怕也没脸皮再给人瞧了。
辉辉埋头藏脸不理人,也没人愿意搭理他。打从派出所回来,他就这样在家门口一直蹲到现在。胡同里昏黄稀疏的路灯已经亮起,周遭时不时响起左邻右舍生机勃勃的日常琐碎声,依稀还有饭香在空气中飘荡。照往常这个点儿,也正是李秀莲牌局开张的时候,可今天他家的大门却依然紧闭,没有一丝烟火气儿。
秀莲是不是,还睡着哩?辉辉缩了缩脖子,这一得空,脑子里就全是吴永亮在派出所对他说的那些,关于他和李秀莲的话。
辉辉想得出神,并没有注意墙那头,已回家的刘肠子断断续续几近咆哮的声音。
“刘二明,你办事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哩?起码你先搞清楚,你打滴是谁行不行?你以为所有叫二明滴,都和你一样用脚后跟想事滴?你以为你带一帮毛都没长齐滴小王八蛋们,就能在萍阳城里横着走?就能不分青红皂白,想打谁打谁?你以为你是谁哩?!”
刘肠子这会,根本不在乎有谁听墙脚,打一进门看见刘二明,他积郁一天的愤怒,便如火山爆发一般势不可挡。
但,真是那般不可挡吗?至少刘二明认为可挡,不但能挡且屁事没有,而他甚至准备倒打一耙,反戈一击,顺便捞点好处。
瞪着窝在对面沙发上叼着烟,敲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压根没把他放到眼里的刘二明,刘肠子抓狂道:“刘二明,你要不是我亲弟弟,我立马弄死你,你信不信?!”
前面几句话,刘二明就当刘肠子放屁,捏住鼻子忍了,可这句话就有点伤肝了。就在他不打算再忍,准备张嘴还击时,一句“你兄弟俩有完没完哩,多大个事哩,要死要活滴!”高亢嘹亮的女声,由打院里的小厨房那头,穿墙过屋,毫无阻碍地钻进他们的耳朵。
帮腔的来了!刘二明喜笑颜开,他歪脖冲窗外回了句:“嫂,没事!我哥逗我玩哩!”而后回头冲刘肠子勾了勾手指,“来来来,弄死我,昨又不是没试过,来!”
刘肠子无语,只觉嗓子眼甜丝丝的,似有一口血在喉头堵着。他瞟了眼窗外还在厨房忙活的媳妇,转而看向一直坐在客厅西边,攒眉蹙额做沉思状、表现十分反常的老鬼,心里遂愈发堵得慌。本来,为了方便说话避免在家里碰头,今天下午他还专门打电话跟老鬼交代过,务必在外面找个地方跟刘二明见面的!
“人现在咋样,还在医院?”
老鬼闻声望向刘肠子“嗯?”了声,随即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去滴时候人刚好出院,一条胳膊吊着绑带好像折了,另一只手挂着液体,我离滴远,那主身边人又多,其他没看出来啥。”
“那你不会走近点看!”刘肠子气急。
老鬼眨巴眨巴眼没回话,心里却直骂娘:这能怪我吗?老子大热天的,因为你兄弟的破事,在派出所外一站就是个把小时!中间又让我去医院看人伤的怎么样,我是大夫还是护士?还离近点,离近点找打吗我?!
一想起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位故人,老鬼就脊背发凉,也愈发愤懑,要不是因为你们兄弟俩,我能这么快遇上他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啥冲我发火!哼,想让我夸大其词,说姓姚的伤的很重,好唬住刘二明,嫌我没在外面安排你兄弟俩见面,你当刘二明傻啊,还是以为我这把老骨头,能拗得过刘二明这头年轻力壮的牲口?知足吧,能给你把人拉回家就不错了!
还自称师爷呢,你他妈连个保姆都不如!熬过这个月没活了,趁早给老子滚蛋!刘肠子恨恨地撇过脸望向刘二明,压着火气道:“这事可大可小呀二明!咱们能不能就事论事……”
“行啊,先把昨天打我那事论论,我脸现在还疼哩。”刘二明吐着烟圈开始借题发挥。
“二明,咱惹不起姚家那姐弟俩,你知道吗?!人家在社会上混滴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哩!今天要不是我护着你,你这会还不定死哪去啦!”刘肠子不为所动,坚持只论一个核心。
“日,你昨天咋不护着我哩?!”刘二明扬起下巴,寸步不让。
“昨天,嗐,”刘肠子只觉胸口堵得慌,想来是躲不过这个坑了,他不自觉又扫了眼窗外,压低嗓门对刘二明语重心长道:“二明,你别记恨哥,哥也是为喽你好,要不是昨天哥当机立断,后头可就不好收场啦!咱是干大事滴人,不能老让别人惦记呀!听哥一句话,大丈夫能屈能伸,退一步海阔天空,啊,我滴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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