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辉回家了,许是贾桂花刚才那声喊,喊醒了李秀莲。她像是知道辉辉就在门口似的,出去只把门栓拉开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客厅里还是那般乱,辉辉有些茫然,在其间呆站了许久,才开始打扫战场。等费老劲扶起那张自动麻将桌,把地上的麻将块和其余杂七杂八的物什收拢归位,之后跑厨房啃了个冷馒头,灌了一肚子凉白开,这才昏昏沉沉地钻进自己那间黑漆漆的小屋,一头倒在床上。
李秀莲也躺在床上,只不过是东屋的双人床。屋外已然没了动静,而她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这头当下的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另一头,贾桂花已经麻利地将两荤两素四个菜摆到了桌上。她是属于那种典型的家庭妇女,膀大腰圆一身瓷实肉,头顶螺丝烫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脚砸在地上咚咚作响。人如其表,女人生性泼辣的性格,不肯吃亏的作风,动辄就河东狮吼的脾气,在老厂这一带是众所周知,无人敢惹。
说起来,在贾桂花没过门之前,周围人就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不看好她与刘肠子的结合:一种,是以老厂长作为直系亲属的这一派,当然,还有郑志坚这个情敌,对于刘肠子那时的自身条件及工作表现很是瞧不上眼;另一种,则是站在刘肠子这个角度,认为贾桂花虽是厂长的千金有利可图,但从小娇生惯养、好吃懒做。单看面相,不是朵扎手的玫瑰,就是株浑身带刺的仙人掌!将来嫁过来,必是刘肠子娶了个姑奶奶,自讨苦吃!日子长不了。
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大失所望的是,这对门不当户不对的渣男愤女竟将谁也不看好的小日子过得是有声有色,成了让别人羡慕的夫妻典范。十几年来,贾桂花不但给了刘肠子想要的捷径,还给刘肠子生了一对龙凤胎,同时家里家外、吃喝拉撒、穿衣琐碎皆操持的井井有条,以至于连那个狗见了都嫌的小叔子,也让她调教的有了几分模样。
另外,于刘肠子而言,贾桂花还有个加分项,能助力他的‘事业’,那就是女人还玩笑似的挂着老厂纪委办主任的头衔。虽然这个头衔,相对个别单位,尤其像老厂这种国企,基本上就是个摆设,可在某些时候却能起到关键作用。而就这样一个闲职,贾桂花仍嫌无聊又麻烦,随之刘肠子位高权重,她索性连表面文章都懒得做了,一句话请了病假,厂里是一下也不去了,只一门心思在家相夫教子,但每个月工资是一分不少。
“二明又打架啦?”贾桂花端了碗米汤望着男人明知故问。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滴东西!”刘肠子从客厅东边靠墙的低柜里取出一瓶高档白酒,拧开盖闻了闻,怨毒道:“小时候我就该找个没人滴地方把这怂娃给掐死,省下再给我动乱子!”
“你听听,你说滴那是啥话哩,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哩,至于么!”贾桂花对这俩兄弟间的积怨早习以为常。追根究底,她对刘二明好,也是基于为刘肠子在外树立一个敬老慈幼厚德载物的形象而已。
“你中午不在?”刘肠子坐到贾桂花对面,给自己斟了杯酒。
“我带俩娃去我爸那了,中午给你打电话,就是我爸想叫你有时间回县里一趟,说给你庆祝庆祝。”
“庆祝个屁!”说起这茬刘肠子就来气,一瞪眼张口便骂,但见贾桂花脸色有变,忙纠正说:“我是让二明给气滴,中午这王八蛋就在咱家门口打滴架!你知道他打滴谁吗?!”
贾桂花白了刘肠子一眼:“听邻居说了,一帮娃家打闹让派出所抓啦,这不常有滴事么,二明也出来了,看把你急滴,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要是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他打滴是姚二明,姚二明呀!”
“谁?”贾桂花一时对不上号。
“正红集团滴姚俊红,萍阳城黑白通吃滴大姐大,红姐滴亲弟弟!听明白了吗?!”刘肠子说话不禁又激动起来。
“你是说,跟咱们厂合作开发楼盘滴,那个红姐?!”贾桂花惊讶道。
“可不咋滴!本来还计划晚上跟人家一块吃饭庆祝哩,硬是让二明这个倒灶鬼给搅黄了,弄滴我都没脸见人家啦!你说说,他这不是害我么!”刘肠子吧唧一下干了杯中酒,苦着脸道:“我提前给你打好招呼,这次得大出血,没个几万块,这事了不了!”
“几万块?!”闻言,贾桂花的眼珠子立刻瞪得溜圆,“啪”一下撂下碗:“她不是跟咱厂正谈合作哩么?她不怕你……”
“怕我捣鬼?”刘肠子惨笑一声:“我太了解那俩姐弟了,人家才是正儿八经有仇必报滴黑社会!我要是敢使绊子,咱一家四口马上都得倒霉!平常,我无非耍点小聪明,红姐睁只眼闭只眼,大家心知肚明也就过去了。出了这事,人家碍着合作,表面上看着没事,可事后必定会找我算旧账!”
“说滴怪吓人滴,那、那该赔就赔吧。”贾桂花即使再泼辣、再心疼钱,听到这儿,脸也不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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