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亮不知道,就在老板娘屁颠屁颠把几瓶啤酒给他们送进去的时候,前面走掉的辉辉曾折返回来过,他是来找那辆还是刚参加工作时买的自行车。
车子没了,辉辉在饭店门口转了两圈,呆立了会才走的。
辉辉喝的啤酒一瓶有八度左右,四瓶啤酒按搁常人也就是两泡尿的事儿,而他更彻底,转头就在电线杆下把啤酒吐了个干净,可清空了肚子酒劲却没散,仍是那副头重脚轻鹅行鸭步的标准醉汉状。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今夜没有一丝风,几乎凝滞的空气中塞满了各种令人浮躁的理由,胡同里也一样,只是相对别处多了几分宁静。
作为原住民,辉辉知道,这不是他往返于家和老厂之间必经的那条胡同。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不停地走,走得踉踉跄跄满头大汗,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放空自己的大脑,耗光那让人抓狂的精气神,麻痹自己那颗痛不欲生的心。
离辉辉几百米开外,便是萍阳城的一条中心街道。九点多的夏夜,正是好些人在家坐不住的时候,有像吴永亮他们一样在路边摊推杯换盏三五小聚的,有吃饱饭携家带口遛弯消食顺便淘地摊货的,还有不远处在广场上手舞足蹈的大爷大妈们,总之一派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
此时,黄毛正鬼头鬼脑地蹲在一面马路牙子上抽烟,枯草似的毛发,在街对过一家卖场霓虹灯的映照下忽黄忽红,犹如一支燃烧的火炬,在过往的人群中煞是扎眼。
爆头妹就在对面那家卖场的一间美甲店里上班,黄毛是来找她商量一起去南方打工的事儿。
是的,黄毛想出去躲躲,这段日子他过得极为不踏实。
原因是,西关二明被他放倒的消息,在庆功宴过后的第二天就如野火燎原,几乎传遍了萍阳城的大街小巷。一开始,黄毛还不觉得如何,只在每天推都推不掉的各色酒局里,在前呼后拥几乎层出不穷的马屁声中,有点小小的得意忘形。说小小,是黄毛还记得刘二明才是自己的老大,每遇到这类众星捧月的场合,他总会不自觉去看刘二明的反应。然而,在这方面一向小肚鸡肠的刘二明,竟表现的出奇大度,甚至甘为人梯,有一举捧他当老大的意思。
但黄毛却志不在此,他只想当跟班,在别人的庇护下狗仗人势。老话讲,有多大头戴多大的帽,有自知之明,却是黄毛难能可贵的一个优点。所以,每次在被动接受刘二明的当众吹捧后,满面红光的黄毛在故作谦虚之余,只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自觉‘德不配位’,别说他根本不具备当一个老大应有的气魄,便连最起码的狠劲都欠缺。即便如此,他仍十分感佩刘二明对他的无私之心,认为其做兄弟没得说,自己跟对了人。
也就在两天前,在跟东关以外的几个经人撮合、慕名而来想跟他交朋友的小混混进行的一次、没有刘二明参与的友好交流中,了解到有关萍阳一哥姚二明在江湖上那些腥风血雨的事例后,一切都开始变得具象化。像被一记闷棍打在头上的黄毛忽然醒悟,什么叫人怕出名猪怕壮,而自己就是刘二明养的那头专门为其打掩护,献给姚二明当贡品用的猪!
黄毛为自己突然有这种想法而骨寒毛竖,毕竟他和刘二明兄弟这么多年,且刘二明在他看来也不像会玩弄心计的人。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刘二明这段时间确实在不停给他灌输,什么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狗屁道理,同时极力贬低姚二明的实力,公开营造他黄毛很牛逼,甚至能独霸一方的假象。
理清这一切的黄毛,于是惶恐,随之后怕。但凡半个月前,事先哪怕有一点点征兆,让他知道那个倒霉鬼是姚二明,就算人当时让他吃屎,他也不敢顶半句嘴,更何况动手。他可没有刘二明那样大条的神经,没有刘肠子那样的哥当靠山,没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弟们,没有......
都说虎死不变形、狼死不变性,况且人姚二明只是受了点伤又没死!万一对方缓过劲来冷不丁想起他这只小蚂蚁,万一有人咬耳朵,把这段时间他不可一世的风评告知对方,自己会怎么样?横死街头还是被剁成尸块喂狗?或者,活埋了当有机化合物?惶惶中,黄毛只怕多待一天,不让人干死也会被自己吓死,而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逃离这座城。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就在黄毛身后,十来米开外,有间古色古香与周边繁华格格不入的茶屋。做买卖标新立异不奇怪,奇怪的是,有四个人正在这寓意闹中取静的风雅之处,斗着地主。
茶屋里筝乐婉转,却奈何压不住鸡哥的大嗓门,什么炸弹飞机之类的叫牌声,在不大的空间里直震得人耳膜发痒。他对面背窗而坐的正是黄毛日思夜想,也是这两天刚露面的姚二明,左右则分别是瘦猴和米娃。
茶屋里人不少,但正经消费的也就这么一桌,原先的几桌客人因不堪其扰早就走干净了,后来准备进来的,推门一看这种情况也都望而却步。老板在厅堂一角听着临窗隔断那边传来的喧哗声,眼瞅着外面另三个吞云吐雾、和门神一样分坐在隔断口,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的汉子,急得抓狂却只能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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