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姚二明‘好客’请辉辉喝酒,辉辉这一夜怕真的会生不如死。五十三度三十年陈酿的好酒,像火一样,被那个刀疤脸捏住他的鼻子灌进嘴里,灼烧着他口腔里的伤口还有喉咙和胃,疼得他几乎发狂。如此灌了吐吐了又灌,没多久,他便天旋地转,进入一种精神与肉体双重麻木的状态,也使得他于后续的痛苦有了一定的耐受力,就仿佛那些人在折磨另一个自己般,对一切置若罔闻。恍惚中,他甚至还看见李秀莲和刘肠子,两人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嬉笑着、挥舞着签子,可他却无力反应,连做一个愤怒的表情都费劲。
等辉辉再次睁开眼,天还未大亮,一身酒气头痛欲裂的他从东西关交界,某处公交站台的长凳上爬起来,然后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和昨晚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
疼痛随之清醒开始复苏,特别是脸,仿佛签子还在那里杵着一样。辉辉轻轻触摸了下,惊觉上面竟然贴了片创可贴,他即刻撩开上身还很新的体恤查看其余痛处,发现那伙人不仅给他简单处理了伤口,拭去污迹,甚至还换了身衣服。
手机、钥匙以及部分零钱竟然都还在!辉辉心有余悸,这身装扮,光看外表,想必没人会相信自己昨晚经历了什么。除了脸和肩头上的伤,他清楚是谁刺的以外,其它一概没有印象,尤其像小鸡啄过一般的胸口,他更是丁点感觉都没有。
痛苦,困顿,无助,迷茫,还有心底正在逐渐膨大的郁怒,是辉辉此刻的实际感受,中间唯独没有大难不死后的庆幸。在灌酒前,当他听姚二明说,他的一只眼能换一万块时,他只觉得不可思议,人竟可以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之后,酒精便中断了他的恐惧,而现在他也没心思去想,为什么只有姚二明能刺中他的脸,而他的双眼却仍完好无损。
如吴永亮所言,辉辉真的是与世无争,自然不晓得,这是对事不对人的结果。比如胸口那小片红点,便是晕血的鸡哥在姚二明明里暗里的胁迫下,情急发泄后的杰作。鸡哥是怕,瘦猴是不忍,而米娃老虎他们,则是顾及姚二明这个BOSS的面子。一万一只眼,姚二明说的轻松,若你要当真,那你可就要当心了。何况,傻子也能看出来,姚二明只是玩玩而已,肯本无意跟一个误打误撞又自投罗网的小角色较真。
等晨光快溢满街道,公交站台上开始聚集赶早市、上班、送孩子的人群时,辉辉接到了吴永亮的电话。吴永亮没有像往常那般,一开口便是质问的语气,只是几句简单甚而有些小心翼翼的关切,临了还问他,今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辉辉强忍住不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流下来,还有胸腔里那如洪水一般欲溃堤奔流的委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然后婉拒了吴永亮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而温暖的好意,好在对方没有坚持,辉辉才如释重负。
吴永亮的问候犹如雪中送炭,让辉辉被寒冰裹挟住的心,重新缓缓跳动起来。之前,他是有点抵触吴永亮干涉他的婚姻,因为他觉得,这总归是他们夫妻间的事,而自己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始终如一、一如既往的用行动和时间去感化李秀莲,如此,总有一天会重见希望。然而,这个希望在昨晚彻底化为泡影,所谓的磨合于他已再无意义,唯有怒火才能支撑住他这具弱小而乏力的躯干。
正如此刻,辉辉体内的每个细胞似乎都在躁动,唆使他决不能放过那个给他戴了顶绿帽子、毁掉这一切的刘肠子!以及给他带来无妄之灾的两个二明!他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迫切,希望吴永亮能和小时候一样站在自己身后。
老天欠自己的一个机会,辉辉想。
然后,辉辉就这样一副宿醉的酒鬼状,在周围或好奇、或麻木、或嫌恶的目光中,踉跄着往那个暂时还称之为家的方向走去。
和辉辉一样,一觉醒来晕头转向的人,还有刘肠子。他是被高贤运一个电话提溜起耳朵,从床上给拽醒的。
通话内容是,省里来人了!让他速回厂里,面谈接待事宜。
一般而言,高贤运所谓的速回,在刘肠子这里十有八九都是屁大点的事儿,何况今天还是星期六!他撂下手机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间才猛然发觉,自己是在宾馆里凑合了一夜。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道理,刘肠子不是不知道,可他怕呀!怕辉辉突然发疯又去他家闹,闹得人尽皆知!怕吴永亮找上门来替辉辉讨说法,揍他个屁滚尿流!怕辉辉告知贾桂花......虽说自家母老虎回来一定会偏袒自己,但出轨的把柄一旦落女人手里,那自己这颗大好头颅,后半辈子在其面前就甭想再抬起来!
漫长的前半夜,刘肠子就是在这样担惊受怕,同时又有些许期待的状态下,守着自己的手机,想着如果是李秀莲打来的,说明事态是向好的,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是贾桂花或吴永亮,那就一了百了,做好随时被狂风骤雨洗礼的思想准备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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