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脚步有些沉。
不是因为累,虽然杀了两个人,又在密林中绕了许久,体力确实耗了不少,但更多的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挥棍时的震感,后脑勺被砸中的闷响仿佛还在耳边,他深吸了口气,想把那点不适压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住。
乱世里,人命贱如草。
他知道这个道理,可真当自己亲手了结两条性命时,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甩了甩头,不再去想。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得赶紧回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透过树缝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林默加快了脚步,脚下的山路越来越熟悉,离村子已经不远了。
路过一处山坳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处山坳背风,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坐下来能歇口气。
他从系统空间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水囊,拧开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些疲惫。
刚想闭上眼歇会儿,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走动,还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
林默瞬间警惕起来,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是空的,弓箭已经收进了空间。
他屏住呼吸,悄悄挪到一棵大树后,探出头往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两个流民打扮的汉子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背靠着背,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两人都穿着破烂的短褂,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风霜,其中一个缺了颗门牙,说话漏风,另一个则不停地咳嗽,像是染了风寒。
“……这日子没法过了。”
缺门牙的汉子把最后一点窝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原以为躲到县城周边能好点,没成想,县城里也乱了。”
“可不是嘛。”
咳嗽的汉子咳了两声,声音沙哑,“昨天从县城逃出来的时候,街上全是兵,见人就抓,还杀人……”
“杀的都是当官的吧?”
缺门牙的汉子压低了声音,“我听人说,是太守反了。”
“太守反了?”
咳嗽的汉子显然很惊讶,“他不是朝廷命官吗?反了投靠谁去?”
“谁知道呢,听说是南边的叛军。”
缺门牙的汉子往四周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
“说是什么‘清君侧’,反正就是不跟朝廷干了,要自己立山头。”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
太守反了?投靠南方叛军?
他之前只听说过南边不太平,有叛军作乱,却没想到会蔓延到这里来。
“那他反他的,跟咱们这些老百姓有啥关系?”咳嗽的汉子不解。
“咋没关系?”
缺门牙的汉子啐了一口,“他反了,就得清剿那些不跟他干的官。我亲眼看见,县令被他们从府里拖出来砍了头,就因为不肯归顺。”
咳嗽的汉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狠?”
“乱世嘛,不狠咋立足。”
缺门牙的汉子叹了口气,“现在县城里都由那些叛军说了算,到处抓人充军,抢粮食,再待下去,咱们这点家底迟早被搜走,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林默悄悄往前挪了两步,想听得更清楚些。
“那咱们往哪走?”咳嗽的汉子问,声音里带着绝望。
“不知道。”
缺门牙的汉子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听说北边的县城暂时还没乱,要不咱们往那边去看看?”
“北边的县城?哪个?”
“就是离这儿不远的那个,叫……白山县?好像是这个名。听说县城的县令硬气,不肯归附太守,太守正琢磨着要派兵去清剿呢。”
林默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白山县?不就是他今天去的那个县城吗?
县令拒绝归附?那岂不是说,用不了多久,那里也会像其他县城一样,兵荒马乱,杀人放火?
他再也忍不住,从树后走了出去,朝着那两个汉子走去。
“两位老哥,打扰了。”
林默的突然出现显然吓了那两个汉子一跳,两人猛地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缺门牙的汉子还下意识地摸向身后,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你是谁?”缺门牙的汉子厉声问。
“我是附近村子的,路过这里歇脚,刚才听见你们说话,有点事想问问。”
林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你们说,太守真的反了?还要去清剿白山县?”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见林默穿着虽然普通,但身形壮实,不像是善茬,缺门牙的汉子态度缓和了些:“你问这个干啥?”
“我今天刚从白山县回来,家里人还在村子里。”
林默说,“要是真像你们说的那样,我得赶紧回去告诉家里人,早做打算。”
听到这话,两个汉子的警惕又放下了些。
缺门牙的汉子叹了口气:“这事多半是真的。我在县城里有个远房亲戚,在里面当差,是他偷偷告诉我,让我赶紧跑的。他说,太守已经点了兵,过几天就会对那些不肯归附的县城动手,白山县首当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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