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镐京之烬
火焰舔舐着漆黑的夜空,将象征王权的九鼎轮廓扭曲成狰狞的鬼影。那不是凡火,而是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的赤红熔流,裹挟着刺耳的金属哀鸣。巨大的青铜造物——曾被誉为“周工神迹”的巨兽们——在熔岩中挣扎、解体,齿轮飞溅如雨,砸塌了巍峨的宫阙。人们的惨叫被淹没在蒸汽的尖啸和结构崩塌的雷鸣中。
年幼的姬衍被父亲死死按在冰冷的祭坛石台下,透过缝隙,他看到一个失控的青铜巨足轰然落下,将奔逃的叔父碾成一滩模糊的血肉。父亲的手在颤抖,声音嘶哑如破锣:“记住这景象!记住这神罚!力量……失控的力量,就是灾祸!” 一块炽热的、刻满玄奥符文的青铜齿轮碎片,带着烧焦皮肉的气味,被父亲颤抖着塞进他怀中。下一刻,支撑祭坛的巨柱倾颓,黑暗吞噬了一切……
郇国黄昏
十五年后的深秋,郇国的风里已嗅不到镐京的焦糊味,只有衰败的萧瑟。公子衍站在祖庙残破的台阶上,望着远方地平线扬起的滚滚烟尘。那不是丰收的麦浪,而是晋国玄甲铁骑卷起的死亡尘暴。象征郇国的小小图腾旗,在风中无力地飘摇。
“公子!守不住了!晋伯亲率大军,前锋已破西门!” 家臣满身血污,踉跄跪倒,手中紧握的半截断剑还在滴血。
公子衍面色苍白,指节因用力握着腰间那枚贴身珍藏的冰冷齿轮而发白。他并非不通武艺,但父亲临终的诅咒——“妄动周工秘术者,必遭天谴”——像枷锁般禁锢着他。他试图以周礼斡旋,以宗法求存,却在晋伯赤裸的武力面前苍白如纸。祖庙的青铜礼器被粗暴地拖拽倒地,发出沉闷的悲鸣,象征着郇国最后尊严的崩塌。
“走!” 家老猛地将他推向密道入口,浑浊的老眼迸发出最后的光芒,“带着那东西,活下去!去寻‘匠神血脉’,那才是希望,是……” 话音未落,一支粗大的弩箭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祖庙的蟠龙柱上。公子衍目眦欲裂,被忠心侍卫拖入黑暗。
流亡初途
密道出口在一条荒僻的山涧。冰冷的溪水浸透了鞋袜,也让他从灭国的剧痛中找回一丝清醒。侍卫只剩下三人,个个带伤,沉默如石。公子衍摊开手掌,那枚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带着不规则熔融痕迹的青铜齿轮,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幽冷的青光。齿轮中心,一个微小的“衍”字铭文清晰可见——这是父亲以生命保存下来的唯一遗物。
他摩挲着齿轮复杂的齿牙和凹槽,指尖触碰到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齿轮侧面弹开一个薄如蝉翼的暗格。里面,是父亲用鲜血写就、早已干涸发黑的绢布遗言:
> **「密匣藏于匠神血脉,持此钥,寻云梦泽。止戈之技,非毁世之力。慎之!再慎之!」**
“匠神血脉……云梦泽……” 公子衍低声念诵,心脏剧烈跳动。父亲口中的“天谴”与“灾祸”背后,竟藏着能“止戈”的力量?这与他记忆中的毁灭景象截然不同!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深渊?
夜色降临,他们投宿在一家名为“野渡”的偏僻驿站。驿站破败,人迹罕至,只有几个行商模样的人在昏暗的大堂角落低声交谈。公子衍心神不宁,反复研读父亲的遗言。就在他将绢布重新藏入齿轮暗格时,一股极其细微的、混合着铁锈与某种奇异草药的味道,随着一阵穿堂冷风飘了进来。
玄鸟衔锁
几乎是本能,公子衍猛地侧身翻滚!
“笃!笃!笃!”
三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小弩矢,精准地钉入他刚才倚靠的窗棂木柱上,箭尾的翎羽还在微微颤动。箭头并非铁制,而是某种暗沉的青铜,雕刻着极其诡异的图案——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口中衔着一把沉重的青铜巨锁!
“守秘者!” 侍卫首领骇然低呼,拔刀护在公子衍身前。大堂角落那几个“行商”已然不见踪影,只有窗外的黑暗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呼吸声。
“交出‘启祸之钥’,饶尔全尸。”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金属的回响。
公子衍背脊发凉,紧紧攥住那枚滚烫的齿轮。守秘者!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父亲临死前含糊提过,他们是王室的爪牙,负责抹除一切与“天火之劫”相关的痕迹!他们竟来得如此之快!
侍卫们怒吼着冲向门口,试图打开生路。然而,驿站的大门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焊死。窗外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带着死亡的韵律。公子衍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看着侍卫们绝望地劈砍着无法撼动的门板,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挤压而来。这枚冰冷的齿轮,究竟是通向希望的钥匙,还是招致毁灭的诅咒?黑暗中的狩猎者,已至门外……
就在绝望弥漫之际,驿站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一直蜷缩在破旧草席上、仿佛醉得不省人事的褴褛身影,缓缓抬起了头。他的动作没有丝毫醉意,一只满是老茧、却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一柄毫不起眼的、带着铜绿剑鞘的短剑上。昏黄的油灯下,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寒光,直刺向公子衍手中的青铜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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