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知道哥哥身高几尺,长相如何,亦是不知哥哥走丢的那几年过得好不好。
她只能根据梦中哥哥创下的丰功伟绩画出她想象中的哥哥。
至于长相……
陆阿娇看着没有五官的画像,轻喃:“哥哥长得会是什么样子呢?”
听娘亲说,姨母容姿昳丽,姨夫玉树临风,那她的哥哥自是长得一表人才,光风霁月。
这么一想,陆阿娇眼睛倏然发亮,哥哥长得漂亮再好不过了,因为无论是东西还是人,她都喜欢漂亮的。
但也不一定,小满养的那只漂亮的狸奴生的崽儿就是丑丑的,既不像娘,也不像爹。
若是哥哥长得很普通……
陆阿娇轻捏宣纸的指尖几不可查的一颤,脑中登时浮现出一个身影。
他穿着粗布麻衣,挥舞着石锤打铁,那双黑如嚁石的眼眸里透着野性,整个人像是一头豹子,充满着攻击性。
而他那张普通的五官渐渐地在哥哥的脸上浮现,与哥哥融为一体……
陆阿娇猛然打了个寒战,急忙将手中的画像放下。
她怎么能将哥哥想象成破庙那个狂徒!?
哥哥一定是个仪表堂堂、神采英拔的大英雄!才不是粗莽糙野的狂徒!
正想着,却听一道凄惨的哭声突然在院外响起,陆阿娇顺着窗外看过去,竟是娘亲。
陆阿娇赶忙将七宝镯收起来迎上前,扶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虞氏,担忧的问道:“娘亲怎么了?”
“娇娘,太子说你大婚之日是被歹人绑走的,这可是真的!?”
她一直以为是太子不想娶娇娘,故而在大婚之日将娇娘藏起来了,直到这两日在汴京传出流言,说她女儿失踪是被人给绑走了。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造谣说她女儿被几十号劫匪轮奸,回到侯府时,衣衫不整。
还有甚者,说她早就跟男人混在了一起,那血不是被人玩破的,是堕胎之症。
总之,污言秽语,说什么的都有。
她只觉得天塌了,故而马不停蹄的来容月院求证。
望着娘亲几乎哭肿了的眼睛,陆阿娇于心不忍,但她却不能将实情告诉她,若不然,盛为谦不会放过她的。
“是……”
听到这个词,虞氏两眼一翻,几近晕厥。
陆阿娇急忙扶住她,“娘亲!”
她招呼小满和夏至将虞氏搀扶到贵妃榻上。打
“我可怜的女儿啊,这是遭了什么罪!”虞氏垂着胸口,哭得歇斯底里。
贞洁有污,对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都是毁灭性的打击,特别是世家贵女,把贞洁牌看得比命还重。
有些想不开的,甚至会自寻短见。
她的女儿端淑娴静,蕙质兰心,以“才”、“德”闻名汴京,只怕经此一遭,跟教坊司里那些卖笑的妓子一样了,若想嫁个好人家,怕是比登天还难!
看到娘亲这般悲恸,陆阿娇也红了眼眶,“娘,别难过, 女儿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虞氏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摁住她的手,紧张的问:“娇娘,你跟娘亲说实话,那晚……那晚发生了什么?那歹徒有没有……有没有把你怎么着?”
陆阿娇知道娘亲在担心什么,坦言道:“没有,他们只是把我关了一夜,没有对我做任何事,女儿现在好的很。”
虞氏顿住哭声,目光狐疑:“真的?你没骗我?”
“真的!”陆阿娇用力的点点头。
她真的没有诓骗虞氏。
许是邀功心切,那狂徒听了她的话后就离开了,只留下十三在寺庙中看管她。
她在十三的呼噜声中慢慢进入梦乡,待到睁眼后,十三也不在了。
空荡荡的寺庙就剩下她一个人。
若不是看着地上燃尽的篝火,她还以为昨日一切恍若庄周梦蝶。
虞氏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但一想起她的遭遇,还是忍不住哽咽,“我可怜的娇娘明明是受害者,可他们为什都辱骂你,羞辱你……”
比起虞氏的难过,陆阿娇内心则是毫不在意:“娘亲,嘴长在旁人脸上,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娇娘身正不怕影子斜,不会在意的。”
早在她决定走这一步的时候,就想到了外面的流言蜚语有多污秽难听。
但她并不在意。
名节诚然可贵,但更可贵的是自由,是每日醒来照在身上的那一缕骄阳。
只要能与盛为谦退婚,远离北冥渊这个疯批,她什么都可以豁的出去。
虞氏用手帕抹着眼泪,“太子殿下真真是个薄情寡义的,你平白无故遭此劫难本就可怜,可他不仅不怜惜你,还嫌弃你,与你退了婚!”
“我可怜的娇娘,没人疼,娘亲疼,你爹爹疼,你哥哥疼,嫁不出去也没关系,有时苓馆在,你后半辈衣食无忧,娘亲也会养你一辈子的。”
时苓馆是大房的产业,原本生意不景气,还是靠陆阿娇设计的首饰成衣逆风翻盘,成了汴京第一首饰铺。
大房的产业多数是二房三房挑剩下的,唯有这个能挣钱。
这话听得陆阿娇心头滚烫,她就知道,无论何时何事,她的娘亲都会给予她最无私的爱。
“谢谢娘亲,”陆阿娇感受娘亲温暖的怀抱,像儿时那样撒娇,“女儿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是嫁人,而是一家四口团团圆圆,幸福美满!”
“我的乖乖宝贝,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虞氏心疼的拍陆阿娇的背,也就是这么一拍,她余光突然扫到陆阿娇脖颈后面那隐匿在衣袍之下的暧昧红痕。
“这是什么?!”
她一扒开陆阿娇的衣领,见她雪白的肌肤上全是红痕,几乎是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流倒流,脸色变得煞白无比!
身为过来人,她有什么不懂的!
虞氏崩溃极了:“娇娘!你不是他们没有碰你吗?那这些痕迹哪来的?”
“我……”陆阿娇面色慌乱的拢紧衣袍,“娘亲……我……”
虞氏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急切的问道:“欺负你的人是一个还是……还是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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